第105章 暗杀(1/2)

作品:《玄幻魔法小说民国闺秀

张振海自进了这新华门,脊梁沟里就一个劲地往外冒凉汗。

不是怕,是这地方邪性。竹,咔嚓,剪掉了一枝,“做人要紧的是长久。有些人,不会做人,就不长久了。回去再想想。”

他把剪下来的那枝文竹,随手往地上一丢。青翠翠的叶子,在暗红的地毯上,格外扎眼。

张振海站起身来,朝他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哦,对了。”顾言深在后头说,“外头热。我让人备了车,送你回客栈。好好歇着。”

张振海没回头,只站了站,便大步走了出去。

外头的热,劈头盖脸地扑过来,像一床厚棉被,把人整个捂住了。他站在顾府的门洞里,等着车。远处的树,叶子都打了蔫,垂着头,一动不动。知了在树上死命地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里头发躁。

车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漆皮在日头底下反着光。门打开,一股热腾腾的浊气冲出来。张振海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车开动了。摇摇晃晃的,他也不知走了多久。脑子里乱七竹就断了。

忽然,车停了。

张振海睁开眼。不对。这不是客栈门口。是条窄胡同,两边是高高的墙,墙头上耷拉着几根枯藤。前头,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站着几个人,都是短打扮,手里头攥着东西,用布包着,看不出是什么。

他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顾少让好好送送您。”前头的司机,头也不回,闷闷地说了一句。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了。一股热浪,裹着土腥气和知了的聒噪,一齐涌进来。那几个人已经走到了跟前,布包扯下去,露出乌沉沉的枪管。

张振海没有动。他坐在车里,看着那几根枪管。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淌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也不擦。

天还是那么热。太阳白花花的,照得人睁不开眼。知了还在叫,叫得一声比一声急,好像要把整个夏天的命都喊进去。

枪响了。

砰——

砰砰——

几声闷响,并不大。在知了的声浪里,几乎听不出来。

歪脖子槐树上,惊起了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转眼就没了影子。

那几个人迅速散开,钻进胡同深处。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车门敞着,半天没人来关。

过了好久,才有过路的人,探头往里望了一眼。望完,脸色煞白,踉跄着跑开了。

太阳还是那么毒。晒在车顶上,晒在路面上,晒在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上。叶子纹丝不动。

第二天,有份小报在角落里登了一条消息:“鄂省张振海,昨日在城南某胡同,因中暑猝毙。同行者亦昏迷不醒,已送医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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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天,入了夏,便是个大蒸笼。一出门,像是被牛舔了一口,浑身湿哒哒,黏糊糊的。

闸北福祥里这弄堂,说热闹也热闹,说僻静也僻静。

热闹的是弄堂口,正对着去北火车站的那条路,人来车往,黄包车的铃铛响成一片。

卖馄饨的担子,炉膛里红通通的,热气和着水汽往上窜,挑子边的条凳上,总坐着几个敞着怀、用草帽扇风的脚夫。

卖香烟的摊子,玻璃匣子里摆着“大前门”

、“哈德门”

,旁边还有洋皂洋火,一块蓝布遮着。

馄饨的香,混着煤渣路的土腥,还有远处飘来的、火车站那股子特有的煤烟味,搅在一块儿,便是这地界日日夜夜的气息。

往里走几十步,却像换了个人间。

两边的青砖墙,高高地夹着,上头爬着些干枯的、去年剩下的藤蔓,新叶子还没长起来。墙把外头的嘈杂,筛了一遍,漏进来的,便只剩些嗡嗡的、远远的声响,像隔了一层厚棉花。弄堂里青石板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润,中间一道深深的辙印,是独轮车年深日久碾出来的。这时候,没人走动,只有各家门前的阴沟洞里,偶尔传出一点细细的水声。自己的脚步声,便显得格外清晰,啪嗒,啪嗒,一下一下,像敲在自己的心口上。

那宅子,就在这弄堂的深处。

两进的院子。从外头看,黑漆的门,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在这片灰扑扑的弄堂里,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与周遭不大相宜的气派。门槛很高,迈进去,是个小天井,几块太湖石歪歪地立着,底下是青苔。左边一棵石榴树,正开着花,红艳艳的,给这寂静的院子添了一点活气。天井里静静的,只听得见树上知了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叫得人心里头发躁。

过了天井,便是正厅。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望进去,里头暗沉沉的,看不清。隐约能看见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条案上供着些什么,香炉里却不见有烟。

这栋宅子的主人,便是中华共进会的理事,洪帮的三当家刘福宝。

此刻他的的眼皮,从打头四圈就开始跳。

先是左眼,噗噗噗的,像有只小虫子在里头扑棱。他拿手揉了揉,换了牌,骂了声这鬼天,又接着打。到了四圈打完,该换门风,他站起来,说:“今儿不打了,心里头不静。”

对面坐着的杨老三,正和了一把清一色,脸上油光光的,把牌一推:“老六,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赢了想跑?”

下手的老周,是帮里的账房,戴着老花镜,慢吞吞地码牌:“三当家,才九点不到。外头热,回去也是睡不着。”

上首的胡七不说话,只拿眼瞅着他,手里头摩挲着一张幺鸡。

刘福宝看看外头。天早黑透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影影绰绰的,什么也看不清。娘姨端了茶进来,一股茉莉花的香气。他站了站,终究又坐下了。

“打打打,再打四圈。”

牌又响起来。骨牌碰在桌面上,脆生生的,哗啦,哗啦。杨三的话多,老周的笑声干,胡七还是不说话。窗外的蝈蝈叫成一片,间着几声猫叫春,一递一声,像小孩哭。

刘福宝的眼皮还是跳。跳得他心口发慌,手里的八万差点当成了六万。

四圈又完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摸出怀表来,打开盖,借着头顶那盏昏昏的保险灯瞅了瞅,长短针都指着九,分针刚过了半。九点半,搁在平常,夜还没开头。

“老周,再四圈,凑个整数。”杨三又张罗着推牌。

刘福宝把表往桌上一搁:“不打了。再打,我这眼皮就该掉下来了。”

杨老三还要说,胡七忽然开口了,嗓子哑得像锈了的门轴:“三当家说不打,就不打了。”

这话一说,杨老三也不好再言语。

刘福宝正要起身,外头忽然一阵脚步响,咚咚咚的,从天井那头直冲过来。不是走,是跑。一屋子人都怔住了,齐齐扭头朝门口看。

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去。是阿四,刘福宝身边最得力的后生,平日里见人三分笑,此刻脸上却没一点血色,汗珠子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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