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那股子要把天给捅个窟窿的狂热劲头，过了足足半个钟头才渐渐平息下来。

李云虎和陈岩还跟喝了二斤地瓜烧似的，满脸通红，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蜘蛛丝”、“软碗”。

看陆重的眼神就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恨不得把他当场就地保护起来。

郭老则是戴上老花镜，拿着放大镜趴在那张黑板前，仔仔细細的研究着陆重画的那两个简单到近乎简陋的草图，嘴里念念有词。

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一拍大腿，完全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我算是看明白了。”

李云虎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从兜里掏出烟盒，抖了半天，最后一根皱巴巴的烟屁股掉了出来。

他也不嫌弃，捡起来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大口。

“咱们龙国的工业，它不讲科学，它讲的是陆重！”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语气里满是那种不讲道理的自豪。

陈岩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以后谁再跟我提什么鹰酱熊国的技术优势，我就让他来咱们501厂看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智慧！”

解决了最大的理论难题，陆重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从图纸到现实，中间还隔着十万？”

王铁柱也是一脸的为难。

这任务听起来简单，可细一想，简直比手搓个零件还难！

三个人跟没头苍蝇一样在厂区里转了半天，把犄角旮旯都翻遍了，别说蜘蛛丝了，连个蜘蛛腿都没看着。

就在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扛着扫帚，走路一瘸一拐的独臂老人，慢悠悠的从他们身边经过。

是厂里管仓库的老马头。

听说也是个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英雄，因为少了一条胳膊才无奈退居三线。

“几个小同志，火急火燎的找啥呢？”

老马头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马大爷！”

王铁柱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了过去。

“您见多识广，知不知道咱们厂哪儿的蜘蛛最大，网最结实？”

“蜘蛛？”

老马头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的笑了笑，用那只独臂指了指厂区最北边那个早就废弃了的旧水塔。

“要去就去那儿。”

“那地方阴暗潮湿，几十年没人去过了，里面的蜘蛛都快成精了。”

“不过我可提醒你们，那玩意儿个头大有的还带毒，小心点。”

三个人一听顿时大喜过望，道了谢就直奔旧水塔而去。

等他们撬开水塔生锈的铁门，借着手电筒的光往里一看，三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

这哪是水塔，简直是盘丝洞啊！

只见塔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蜘蛛网层层叠叠的，有的比洗脸盆还大！

手电光一晃，就能看到好几只巴掌大小，身上还带着花纹的大蜘蛛在网上飞快的爬动，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

“上！”

王铁柱一咬牙，带头冲了进去。

一场轰轰烈烈的“掏盘丝洞”行动，就这么展开了。

……

夜深了。

整个501厂都陷入了沉睡，只有909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陆重一个人趴在绘图桌前，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遍又一遍的演算着“软碗磨钢珠”所需要的转速和压力数据。

每一笔都关系着龙国第一颗洲际导弹的精度。

他太专注了，连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都没有察觉。

一股淡淡的，带着皂角和饭菜香气的味道飘了过来。

“陆总师，吃点东西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重猛地回头，只见厂花王秀英端着一个搪瓷碗，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口。

她的脸在灯光下泛着红晕，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爱慕。

“秀英同志？你怎么来了？”

陆重有些意外。

“我……我看您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就……就去食堂给您下了碗面。”

王秀英把碗放在桌上，有些不敢看陆重的眼睛。

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上面还卧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在这个年代，鸡蛋可是比肉还金贵的宝贝。

陆重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确实饿坏了。

“谢谢你，秀英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