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君桥突然被叶母追问这些还挺不自在的，他一不爱夸耀, 二不爱倒苦水, 旧事有什么好提的。

但是叶母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叶君桥也就挑些比较普通的旧事和叶母说了说,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偶尔还能蹦出来个有意思的事儿来。叶母却不大笑得出来。

天底下的当妈的都一个样，天凉了你不穿秋裤，她替你觉得冷。饭点了你还不吃饭，她替你觉得饿。

你尚且什么都好好的时候，她就惯会帮你“居安思危”的，更何况叶君桥一个人这么多年, 肯定有受委屈了没处说的时候。

叶君桥架不住自己妈妈的关心, 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叶父那头还没完, 来了个路俊, 这头还没消停, 听说叶达平的老婆也来了。这会儿回头还要安抚自己多愁善感的老妈。

明明是被关心，叶君桥愣是觉得自己被关心出一脑门儿官司，一方面觉得叶母对自己真好, 另一方面也有点觉得还不如大家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接着往前过日子呢。

好不容易掀过了“叶君桥的那些年”, 跳到了任远舟为主场的话题，叶君桥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聊别人总是轻松得多，说起话来不带停的，连夸带损, 损也损出了夸的味儿。

比如夸一句会做饭，还要说一句这崽子曾经有逼自己吃苦瓜的黑历史。说一声听话懂事，得提一提曾经是怎么持之以恒地管制自己吸烟的。

叶母别的没听出来，倒是听出来叶君桥真的对自家这个小崽子很骄傲了。

这是得亏任远舟不在场，要不他可能经受不住叶君桥这种神奇的夸人方式。

叶母和叶君桥谈心的时候，任远舟去找了叶达平的老婆。

他知道叶达平入狱的前因后果，自然对他老婆这个时候过来的目的心中有数的。

叶达平的老婆再见到任远舟的时候，不自觉带出几分讨好和畏惧来。

任远舟十五岁的时候，被上一家亲戚送到她的家里去，那时候看着还是个少年，虽然个子高，但是看起来瘦得厉害，细竹竿似的，仿佛一把掐得过来。

那时候的任远舟根本不像个孩子，整个人透出一种沉默的逆来顺受，木然的，任人随意拿捏，仿佛不管他们这些亲属做出什么样的过分决定他都不会反抗。

就是那种多年寄人篱下的生活磨出来的逆来顺受，让她这个做姑姑的，起了把他送给同性恋的心。

谁知道，让叶君桥捡了那么大的便宜，这孩子居然就这么出息了，上大学了，做明星了。

几年的光景过去，被随意拿捏的就变成了她自己。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做作的亲昵，“小舟啊，那个什么，我们当初不养你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的吧，我们家有童童了……这个事情，你姑父他虽然嘴那什么了一点，但是他……”

但是他？但是他什么？

但是他还是心疼你的？但是他还是为了你好？

任远舟没接话，等着她接着往下说，看她怎么把这话给圆回去。

她也确实圆不回去，尴尬地空白了一瞬，又另起了个话头，“当初你父母出事，我们家是第一时间决定要收养你的，并且第一时间就去做了监护人公证，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你看童童还小，我也实在是……”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她才越发现他们之间的人情稀薄。

根本数不出恩情来，抛开那层血缘关系，他们根本剩不下什么了。

任远舟就等着这个女人自己把自己给卡着了，愣是找不出话来说了，只能尴尬地看着自己，等自己发话。

任远舟平缓地道，“之前叶叔叔好像听了些闲言碎语，姑姑要是有时间，不如等手术过后去帮忙解释一下？”

她哪里敢不应，忙说着“有时间有时间，你和君桥之间清清白白的，有什么……”

“不是，”任远舟教她说话，“君桥当初养我，是你们送过去的，不是他恋童。这么多年，在我成年之前，他也确实没动我，只把我当孩子。至于我和他的关系，是我先动心的。”

叶达平的老婆有点楞。

任远舟：“听不懂？”

“……听……听得懂。”

任远舟笑了一下，说完就起身走了。

天冷的厉害，他带着口罩走在街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他刚刚到叶君桥身边的那一年，开完家长会回家，叶君桥那天过生日，买完蛋糕，两个人在路上走，天也是冷的厉害。

想到这里，他突然就很想见叶君桥，明明分开也没几个小时。

不怪叶君桥总是嫌弃他腻歪。任远舟不大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耳垂，自我反思，有时候好像是有点黏他。

他倒是没直接回家，之前说的要给叶母买礼物的，正好顺路去看看，不过临时去却也没挑出个合意的，最后选了个水头足的玉镯子。

叶君桥拿到礼物的时候失笑，笑道，“哪儿有你这样的，买了东西自己不去送人情，让我代转？”

任远舟道，“你也可以说是你自己送的，都一样。”

叶君桥看了任远舟一眼。

“我的都是你的，我送的礼物也是你送的礼物。”任远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也是你的。”

叶君桥啼笑皆非，一方面觉得这话由任远舟说来有点可爱，另一方面又被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是我的？”叶君桥逗他似的，“我要你是我的干什么？养肥了好吃肉？”

任远舟：“已经肥了。”

叶君桥捏了捏任远舟的脸，笑道，“肥哪儿了，胆儿肥了是吧？”

任远舟于是相当识相地把自己的狼爪给撒开了。

叶君桥也没看礼物是什么，回头把东西转给了叶母，叶母拿着盒子打开，他才跟着见着东西。

叶母：“…………”

上一个礼物刚刚退回去，换了个人又送了个更贵重的。

叶君桥在旁边看了看，笑道，“这小崽子审美还是可以的，要不要带上看看？”

叶母一时心下不知道是个什么感受，道，“这个是正式定下了的？”

叶君桥想了想，道，“算是吧。”

“…………”叶母又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这是算儿媳，还是算女婿？”

叶君桥看叶母的神情，失笑道，“可以当成多了个儿子。”

反正都是男的，儿媳女婿不用分那么清。就算是床上有上下位之分，可那毕竟不影响性别和称呼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