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氏夫妇的爱情是永恒的，忠贞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插足，就连死亡也不行。

于是即便作为黎明国身份最尊贵的人，黎听的父亲依旧抛下了自己尚还幼稚的孩子，抛下了他的子民，吞下了那枚害死妻子的东西，这是一种对爱情的追逐，也是拿生命最后一次对国家的守护。

两人均因为无法承托巨大的能量，躯体灰飞烟灭，仅仅残留下这个害两人不得不寻死的东西。

黎听的父亲留下两条口信，一是留下张博士，作为她的后背。

另一条命令，则是姜娆怎么也没想到过的。

但黎听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这些年来，她尽心尽力勾画着父亲留给她的蓝图。

兴许只是因为寂寞，或许只是看见了如她一般命不由己的莫允，她第一次违背理智，将他留在身边。

张博士计算过，陨仪的能量或许只需最后一个人去削弱它了。

姜娆知道，以往能量过强时，吞服下它的人会立即死亡，但现在的能量被削弱的如此低，至少她能够再利用它的力量，去守护整个黎氏用几辈子去保护的国家。

她猜测，或许吞下它，若是没有死，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却没想到，居然是四肢变成了机械的样子。

她动了动手，将手掌张开在眼前，金属的质感有些奇妙，只是再也没有温度了。

她突然开始理解莫允了。

若是变成了一副没有温度的躯体，或许连自己的意义都开始遗忘了吧，那确实是让人十足的恐惧。

莫允的手指碰触在她的手上，姜娆只感觉到一阵微弱的痒意。

她的手心覆上他的手心，轻轻握住，十指交叉。

她的眼落在那两只交缠的手上，“我开始懂你了，1号。”

莫允不说话，一张脸冷的似是布上了寒霜。

“将你变成这样，是我的不对。”

莫允缓缓抬起眼，却在向来傲气的女王眼里看到了那抹他期望的歉意。

“对不起，很痛苦吧。”

兴许，他等的一直都是她的一句对不起。

莫允的眼有些干涩，看着女孩布满红色纹路的身体，像是一个即将碎裂的艺术品那般，让人难过的落泪。

他捞过她，将她小心翼翼地圈在怀里，声音很小：“殿下，我要的赎罪，您似乎并不懂。”

滚烫的一滴眼泪烫在她的额上，缓缓滑下，从她的眼角落下。

姜娆的心突然一阵酸麻。

她的四肢似乎还留着那种被碎开的痛，她却像往常那般侧过头轻哼了一声：“哼，你要的太多了，我一个统领怎么可能事事都满足你。”

莫允垂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殿下，你可以的。”

“我想要夺走你的一切，让你孤立无援，最后，你只能依靠我，只能跟着我。我便将你抢走，藏在一个小小的村落，惩罚你陪我一辈子。”

他笑了一下：“不，一辈子太长了，不然就惩罚你存在的每一刻都必须陪着我吧。”

姜娆的头埋在他的怀里，“张博士说，你的身体是靠机械维持的，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老，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愿意变成奶奶和孙子。”

“再说了，你一个工具，居然敢肖想我，小心我将你废了。”

莫允将外套脱下，裹住她狼狈的身体，小心地将她抱起来。

两人对时限闭口不谈。

他抱着她朝外走，尽量忽视她心里那一句一句痛苦的压抑声。

姜娆倚在他怀里，四肢开始升温，烫人的厉害。

那温度就像将她的血液都煮沸了，变成机械运作的原料。

手掌心似乎有什么要溢出来，是一股一股的能量在作祟。

姜娆带着少量人前往无人城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千辰派的耳中。

他们已经筹划了很久，企图打着解救黎明国群众的口号，将它攻破。

早有敌方位高权重的人找到了他，想要联手将她扳下舞台，只要保证他能够继续享受他的荣华富贵。

那人对他透露了陨仪的事情，他随意地丢给他一大把财富，假意许诺一些那人想要的东西，他便如同哈巴狗一般对他们摇头摆尾。

千辰派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黎明国出来的，都是如此容易叛国的蠢货，个个贪生怕死，贪财好色的要命。

姜娆早就猜测到这些人的反动的心思，只不过稍加推动，那些人全都涌向了敌方的阵营。

莫允将何若送去的原因，不过就是为了挑起他们的愤怒，他要的就是她的国破家亡，失去一切的她如同一只折断羽翼的鸟，只能待在他身边，痛苦却又对他念念不忘。

可看着她做出这些让他匪夷所思的事情，莫允开始看不懂她的意思。

先是转变性子，讨好一个微不足道的贫民区，再是惹怒会议桌上的一众人，将他们都推去地方的阵营。

偌大的黎明国，失去那些人的财力人力，凭靠她一个人，能够抵挡什么攻击？

或许，她是想要仅仅依靠一枚危险的陨仪，一人挡在整个国家的面前？

莫允抿着唇，看着她一个人忙前忙后，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是自私的，他既不想要拯救这个国家，也不想要拯救所有的子民，只想将她圈进自己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