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撤掉。”

夜抱住那个倒下的人，颤抖着唇。

莉莉猛地抬起头：“可是，大人......”

“撤掉！”

她第一次听见大人这般慌乱愤怒的声音，只要他一天是魔王，她便一天听命于他。

她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颗心脏。

她和休斯都是世间仅存的幻魔，只是力量永远需要进出守恒，她若施展一个巨大的幻术，便要巨大的力量。

极龙的力量均都来源于心脏，魔物和人类不一样，只要心脏未被破坏，便可勉强苟活。

她看了一眼夜的身体状况，不得已狠狠掐住了心脏。

夜一下抱着姜娆跌在地上，脖颈之上青筋暴起。

她嘴里默念古老的咒语，便见周边的场景一片一片碎开融化。

原本在眼前的人，广场上的尸体，全都消失不见。

一瞬间，仅留下树林里的三人，藏匿在塔底下一层的魔物和昏倒在魔王城外的一片群众。

夜的冷汗溢出来，却对着她微微迷茫的眼睛笑的温柔：“明明没有将你唤进来，你怎么就闯进来了呢？”

姜娆想要张嘴说话，却咳出一大滩血。

夜颤抖着手，想要将她抱起来：“我带你去救治......”

姜娆知道自己的状况，知道自己大致已经无法救治了。

她抓住他的袖子，朝他摇了摇头，染着血的唇，微开微合：“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月有些虚弱，他睁着眼，手缓缓伸向那个被夜抱在怀里的人。

“茉莉......”

“我没有做让你讨厌的事情.....”他笑了笑。

姜娆喘着气，费力地偏头看向他，见他洁白的衣袍被他压在肮脏的泥土上，一点一点朝她爬过来，握住她的手。

莉莉耗了太多的力气，她眼神复杂，看向她，“茉......大人。”

“这是为了保护您，也是为了选择。”

姜娆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再一点一点流失，“选择？”

“我已经陪伴了您两世了.......您的前世，身边本有一位强大的魔将，奈何那时的那个勇者太过狡猾，他故意与您为友，声称相信魔物不一定都是邪恶的，却将您击杀在一颗巨树之下。魔将为了给您报仇，用您的剑刃将勇者杀死在巨树的树干之上，最后，他也因命中要害，死了。”

姜娆知道，她说的那位魔将多少和他们有一些关系，果然听到她继续说：“这一世，他为了能够保护您，将自己分成了两个，但没想极龙的诅咒迫使他们只能留下一个去尽力守护您。但他们一个是痴，一个是爱。”

她听明白莉莉的意思，他们都不愿意做那个去死的人。

“他们都愿意为了让另一个人继续守护您，而死。”

那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姜娆感觉自己的视野模糊了，那是眼泪从她的眼角落下。

“所以，他们布置了这个局，让我和休斯制造一个巨大的幻术，将城外的人的精神实化，让他们误以为创了进来，事实上，只要在幻术之中死去的，现实也会死去，那些被害的魔族群众都只是幻术而已。为了让他们相信，魔王被除，也为了选择最后活下去的那个人。”

莉莉垂下头，“只有两个是真的。”

“广场上的休斯，和月的心脏。”

姜娆一愣，呆呆地看向月，见他的脚已经开始透明碎开。

月的唇角勾出一个苍白的笑，他声音温柔：“妈妈，你有没有发现一个秘密。”

他吻了吻她的手心。

“我总是在你身边。”

他的身体很快的透明起来，姜娆已经抬不起手。

她闭了闭眼，涣散的眼眸找寻夜的眼眸，“你会活下去的........对吗？”

夜的红眸压抑着悲痛，“只要你想。”

姜娆弯唇，她开口唤道：“蝶止。”

几人便见她脖颈上的黑蝴蝶动了动，从月抓住的手上缓缓游走，一下转移到了他身上。

这是姜娆，在那个书房不经意找到的。

上面用古老复杂的语言写了一个让魔王死而复生的禁术。

历代魔王身上都会有一种黑色的蝴蝶斑痕，那其实是一种古老的魔物，名叫蝶止。

魔王将他们禁锢在自己的身体里，若在濒死之际，念出一段咒语，将他们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再念出第二段，那个被转移蝴蝶的人的生命便会转移到拥有蝴蝶的人身上。

姜娆看着月，将那段咒语反念出来。

那么，便会变成，拥有蝴蝶的人的生命将流向被转移的人。

生命不可以用活着来描述它的存在。

这是一种祝福，你替我活下去，用你的眼睛去看世界，用你的味觉去品尝我没吃过的美味，用你的脚去踩柔软的草地，去晒温暖的光，去体会世间的酸甜苦辣。

唯一的遗憾，只是我不能陪着你。

他们不懂咒语的意思，但月的那张笑颜却越发清晰起来。

他们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像是初见时，看着唯一的光。

直到那个人化作繁星点点，他们的心也如那般死去。

......

没人再听说过魔王城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但那个地方消失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