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世杰与兰秀商量：“我曾经答应过兰心，他能帮我找到你，我就收他为徒。

现在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你觉得他可以承继本门吗？”

兰心还没跨进门槛，就正好听到了此言，欢然跑入厅堂，屈膝叩拜，口称：“师父。”

兰秀笑道：“你有顺风耳不成？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兰心道：“有这样人人求之不得的好事，我自然得抓紧，如果让机会从眼前溜走，会是一生的遗憾。”

甄世杰道：“机遇同样意味着挑战，得之未必是福，失之也未必不是幸事。

你决定了吗？”

兰心再叩头道：“求师父恩准，容弟子列侍门墙。”

甄世杰见他以礼求师，连忙扶起他道：“贤契不必多礼，也不必急于拜师，先听我说。

医者地位低，做的都是伺候人的活儿，就是朝廷新旧交替，也总会有太医陪葬。

太医也不过是伺候的人身份比较高而已，本身还是匠籍，一般人都是不愿意学的。”

兰心侍立在侧，答道：“我只是对医卜星相之类的东西感兴趣而已，又不会以医术为职业，哪在乎什么匠籍？

伺候人，那得我心甘情愿才行。”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只要不在人前泄露医术，自然就没人找我麻烦了。”

“你是女儿身，不比男子，女子为礼法所拘，困于闺阁，地位本来就低，不能当官做宰，也不方便从医，就是病了，也无法得到有效的治疗，因为男性大夫不方便近身看诊治疗，甚至有宁医十男子，不医一妇人之言。

有很多女子隐密之事，也不好多问。

同样的，女子从医，免不了与外男有所接触。

虽说大夫眼里，只有病人，不分男女，却也免不了被世俗所不容，被世人所非议，抛头露面，伤风败俗，连累妇德闺誉，所以，贵族女子断然不能从医。

就是有一二平民女子从医，也被世人贬为三姑六婆，被人唾骂，没有一个好东西。

就是为女人治好了病，别人也会嫌弃地位低贱，讥嘲辱骂，耻于与之为伍。

良家女不为医，是因世俗不许，从医为贱，所以医术一向是只传男子，不传女子。

你也是名门闺秀，冰清玉洁的，我喜欢你，视你如己出，就不能不为你着想，你真的要学吗？”

“姨娘不是也学医吗？”

“她学医药，只为家门之助，根本不会给人看病，也不会与外人接触，与医婆药婆是有本质区别的。”

“医婆药婆都是神棍骗子吗？

能不能治病？”

“这个世界上，识字的人不多，女子识字的，更是凤毛麟角。

医婆药婆多没正经读过一本书，只是凭着前辈口口相传的偏方验方治病，说不出医理，但经验十足，不逊于许多郎中，所谓的民间偏方治大病，偶尔也有些神鬼骗术夹杂其间，骗人骗财，不可一概而论。”

“名医救人，庸医误人，他们也有好有孬，是一样的。

能治病救人就好。

世人一边受其恩惠，一边骂其低贱，未免可笑。”

“世俗，人情，礼法，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抗衡的，越是闭塞乡野，越是容易被这些困住。

从医为贱，良家女子不为医，实在是世俗所不许，朝廷就是择选宫女，都不要习过医的。”

“世间就没有女子行医的吗？”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女医。

西汉之时，朝廷就设有女医，视产乳之疾病，也称乳医。

乳，有妊娠之意，也就是专管妇人产乳之人。

专管宫廷贵人接生及一些妇科疾病。

你知道分布在各州府城的医女吗？”

“州府医署专设医女，是太祖皇帝时定下的规矩。”

“那你可知，太祖年间，民间争当医女的胜况，蔚为壮观。

甚至有些富庶的县镇，也纷纷设了女医馆。

但到最后，女医终成响应政令的昙花一现，待太祖驾崩，各州府的官方女医，多又转为了世家的私人供奉，普通人家的女孩，也因为医女难嫁而不愿习医。

以至于现在各州医署虽因太祖令律保留了医女，但多是从贱罪之籍中择幼女教之。

世家大族的女子若会医术，最多也只能在闺阁之中给身边人开开方子。

忘忧所学也是千金圣手，主医妇女之疾，生产之事。

女子有许多病痛难以启齿，耻于言说，生育更是鬼门关，女医的存在，自有其价值。

你想跟他一样？”

“我可不想抢师姐的生意。

我听说世上有许多的疑难杂症，难以攻克，世人平均寿命低，婴幼儿夭折率高，若能学些医术，小毛病就能自己解决了。

而且听说学医的人都精通养生之道，利于健康，照顾家人，面对身边的重要之人，伤了病了，也不会束手无策。

而我最感兴趣的，还是与香料有关的东西。

老本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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