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她的神色慢慢变得荒凉：“呵，可惜，她已经死了。”

她转头问她：“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让她死得那么轻松？她一次都还没有来看看她所犯下的罪孽，明明就在寂月山庄她却一次都不曾露面，你为什么让这种人如此轻易得到解脱？”

连枝沉默良久，才道：“你既知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便该知道她对她所为负罪颇深……”

“那又如何？！”

秦欢厉声道，“结果还不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替她承受罪孽！

她负罪颇深？

那难道不是她罪有应得？

毁了我的一生，毁了无数人的一生！

难道是一句负罪就可以抵消的？！

辽山十万将士一夕变成走尸的时候，她可知有多少女子自此失去丈夫，多少孩子自此失去父亲，多少孤苦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可知星罗堤辣，多少家庭流离失所，多少亲人在河边哭断了魂？

南瑶无数尸首全无的衣冠冢，她以为是她一死就可以抵消的罪孽？！

如果她真的觉得负罪，她为何不把这一切恢复原样？

为何连一句道歉都不曾对我说？！”

连枝沉默无言。

这是化惜梦——一生无法辩驳的罪。

“还有你，连枝。”秦欢目光忽然转过来，看着她，闪出复杂的光，“你还记得我们分别的那天吗？”

她道：“我记得很清楚，那天，花臣回来很晚，买了一条鱼，你还说要腌了吃咸鱼的∫当时多么高兴呀，这么多年和爹不人不鬼的生活在一起，你们却让我有了家的感觉……然而，当我连夜开开心心把鱼腌完，回身，却只看到花臣一纸留书。而你们俩，已经消失了。”

“消失得那样让人猝不及防，他连道别也未说一声，你答应给我的住宿费也没有还……”她的笑容渐渐发凉，直到完全消失，“你说，你为什么要来避世村？为什么让我感觉到一丝消，却最后给我更沉重的打击？你要离开，我拦不住你，可为什么偏偏还要带走我在这世上唯一还觉得重要的人？”

她狠狠按住心脏，似乎痛得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那日面貌不清的黑衣人杀进村落，她近乎是麻木地看着眼前的刀光桨。

她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而这一天到来之时她觉得自己被人夺去了所有生机，像一段朽木，只要用力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谁要带走她，有什么区别？

谁杀死了谁，又关她何事？

连枝慢慢睁大了眼睛：“你……你对花臣……”

秦欢轻笑一声：“惊讶吗？他是我唯一依靠过的人，我以为你没有那么迟钝。”

连枝心下叹了口气。

那时的她也是遭逢大难，可谓人生低谷，眼睛又看不见，一颗心更是封闭的死死的，不要说是秦欢，便是花臣，其实也未曾真正触动过。

她又如何能发现别人的爱恋呢？

也许她确实错了，如果她当时能坚持一贯的自己，没有被幼年那些经历磋磨了意气，她一定仍会想法设法追根究底，也许，这样秦欢的人生就会出现一丝新的转机……

见她情绪平复了许多，连枝终于开口道：“秦欢，若你现在愿意，我可以带你和秦老爹一起离开。”

秦欢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我多消，这话，是在那个时候的隐世村里听见的。”

她的表情又是惋惜，又是讽刺，然而，很快又全部被冰冷代替了。

“可惜，如今你成了天魔门的走狗，而我此生最恨，就是一切和化惜梦有关的东西！不必来告诫我是非对错，我只是单纯地和你们——势不两立！”

她忽然眼神一厉，体内魂力奔涌而出，汇聚成针，直刺连枝神魂。

她的神魂比普通走尸厉害得多，然而对连枝来说，仍只是汪洋大海里的一股泉流，她甚至很难收住自己的神魂。

因为当秦欢的神魂即将袭击到她的神魂时，她的神魂本能地便反噬了出去，她根本没有抵抗，反而所有的努力都花了在收回自己的魂力上。

然而即便如此，仍是有一小股神魂直冲出去，狠狠打在了秦欢的神魂上。

“噗”地一声，她弯下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受重创，吃力地扶在墙角。

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连枝，眸光中也染了一丝怨恨。

连枝想，看来没有人教过她，不能和比自己强的人魂力相搏。

她叹了口气，朝她走过去。

她却突然直起身，近乎凄厉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想得到炼魂丹，没那么容易！”

她把白玉笛子横到嘴边，口角鲜血染红了笛孔，此一回吹奏出的声音如她的表情一样狰狞，刺耳。

周围传来一阵骚动，她忽然扑到墙边，猛按了一下机关。

于此同时，无数石壁开始打开，整个石室里响起警报的铃铛声响。

连枝早就知道来这一趟并没有全胜的把握，因为她早已调查过，当初苏药让炼魂丹流落途门左氏虽是有意为之，但左氏敢来抢却是备了十分的把握的。

她看着四周慢吞吞包围过来的走尸群，再看看圈外的秦欢拼了命般的吹奏，心下已经有了定论。

果然，途门当年盯上秦欢，一盯就是这么多年，便是知道，溯魂笛有控制走尸行动的功用。

比起制造走尸，这个方法甚至更快捷，更有效。

连枝伸出右手，离魂刃划过一道亮光，无声出现在她手心，她紧紧握着匕首，盯着缓慢围过来的走尸。

忽然，秦欢笛声一转，变得更加尖锐，与此同时，缓慢的走尸仿佛被激活，一个一个蹦跳着像连枝扑来。

连枝想用魂力攻击走尸，虽然没有尝试过，但总觉得既然它们魂力低微，这一招便应该有用。

然而这么多走尸围攻过来，她的魂力再强大，只能攻击一个，甚至若将魂力化为攻击感知就会变得迟钝，这是魂力完全不同的两种用法，几乎是无法兼顾的※以如果她攻击一个走尸，就很可能给其他走尸可趁之机。

所以她只能选择用离魂刃，一招一式地和这些走尸周旋，而魂力笼罩自身，预测周围的攻击，躲避迎面而来的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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