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四十年亲历者眼中的学术迷局(1/3)
作品:《大学哪些事》寒假的风裹着腊月的寒意,拍在自家阳台的落地窗上,发出细碎而绵长的轻响。
窗外的江城,已是年味渐浓,街道两旁的路灯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偶尔有孩童拿着烟花跑过,笑声被寒风揉碎,飘向远方。
我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毛毯,面前的平板电脑亮着微光,暖黄色的落地灯将我的影子轻轻映在墙壁上,斑驳而沉静。
寒假过后的当月就要办理退休手续了,我就要从江城科技大学的科技管理岗位上正式退休了,四十年的高校生涯,从青涩的办事员到如今的资深管理者,我见过象牙塔的光鲜亮丽,也亲历过其背后不为人知的暗涌,本以为早已看淡一切,可此刻,屏幕上的一篇文章,却让我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那篇标题格外醒目的文章,字字戳心——《北大研究揭开211高校“学术收割”真相:院长上任,专利暴涨,创新者沦为陪衬》。起初,我只是习惯性地浏览高校相关的资讯,毕竟干了一辈子科技管理,早已养成了关注学术圈动态的习惯,可越往下读,我的心就越沉,指尖甚至泛起了一丝凉意,握着平板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文章的开头,就直击我心底最隐秘的担忧,权力对中国学术的隐形侵蚀。
这些年,学术圈的反腐风暴从未停歇,从科研经费的黑洞到论文造假的丑闻,每一次曝光都在撕开象牙塔光鲜外衣下的裂痕,我作为科技管理工作者,也曾亲自参与过几次科研不端行为的核查,深知其中的复杂与无奈。
但文中提到的一种更隐蔽的学术不端,却长期游离在监管的雷达之外,它披着“合作研究”
的外衣,藏身于繁荣的论文数据背后,让真正的创新者默默付出,却把荣誉送给了那些掌握资源分配权的“官员学者”
。
这一点,我再熟悉不过,四十年的从业经历,让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只是从未有一份研究,能用如此冰冷、精准的数据,将其裸地呈现在大众面前。
文章介绍了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陈老师、暨南大学经济学院方老师、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王老师联名发表的一项研究,他们将目光投向了211工程高校STEM学科的院长群体,通过追踪这些学术管理者的专利申请记录,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只要坐上院长的位子,专利申请量立刻就能“火箭式”
飙升。
看到这里,我缓缓放下平板,端起桌上早已温好的茶,抿了一口,茶水的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底的寒凉,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我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那会儿,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江城科技大学还只是一所普通的地方院校,彼时的学术氛围,虽不如现在这般“繁荣”
,却透着一股求真务实的劲儿。
那时候,高校的行政岗和学术岗虽没有明确的界限,但大多数学术管理者,都是从一线科研岗位上走出来的,他们兼顾行政工作的同时,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研究,哪怕行政事务繁杂,也会抽出时间泡在实验室、查阅文献,他们的学术成果,都是实打实熬出来的,容不得半点掺假。
那时候,也没有所谓的“院长效应”
,一个学者的专利、论文,都是靠自己的真才实学换来的,谁付出了多少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随着高校的快速发展,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尤其是近二十年来,高校扩招、学科评估、排名竞争日益激烈,“数量为王”
的评价导向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论文数量、专利数量、课题经费,成了衡量高校实力、学者水平的核心指标,甚至直接与职称评定、职务晋升、资源分配挂钩。
也就是从这时起,行政权力开始慢慢渗透到学术领域,“官员学者”
越来越多,“双肩挑”
制度被广泛推行,很多学者一旦走上院长、系主任的行政岗位,就逐渐偏离了学术研究的初心,转而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权力的追逐和利益的收割上。
文中提到,研究团队花了大量的时间,扒拉了211高校STEM学院现任和前任院长的简历,记录下他们的就职时间、教育背景、退休日期等信息,时间跨度一直到2019年7月,然后将这些院长的名字与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专利数据库进行比对,结果发现,这些学者一旦当上院长,专利申请量几乎是立竿见影地往上蹿,总专利申请量增加了14%,发明专利申请量增加了12%,而且这种增长不是慢慢积累的,是在上任第一年就实现了“断点式跃升”
。
研究团队将这种现象命名为“院长效应”
,可在我看来,这哪里是什么“效应”
,分明就是权力对学术的裸收割。
四十年间,我亲眼见证了太多这样的案例。
就拿我们学校前几年的一位工学院院长来说,他在担任院长之前,只是学院里一位普通的教授,科研能力平平,任职多年,也只发表过几篇普通期刊论文,申请过一项实用新型专利,在学术圈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力。
可自从他坐上院长的位子,一切都变了,短短三年时间,他的专利申请量就达到了十几项,其中不乏发明专利,发表的论文更是源源不断,甚至还有几篇发表在了核心期刊上,一跃成为学校里的“学术明星”
,深受领导器重,还多次被评为“优秀科研工作者”
。
当时,我负责学校的科研项目和专利管理工作,心里清楚,这位院长平日里忙于各种行政事务,开会、应酬、协调关系,几乎没有时间走进实验室,更不可能亲自开展科研工作,他那些所谓的“科研成果”
,到底是谁做出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后来,有一位年轻教师私下找我诉苦,说自己辛辛苦苦做了两年的实验,终于取得了突破性成果,准备申请发明专利,可院长却找他谈话,以“团队合作”
为由,要求将自己的名字加在发明人的首位,否则就不同意他申请专利,甚至还威胁他,说如果不配合,以后就别想申请科研经费、评职称。
那位年轻教师刚参加工作不久,前途未卜,只能无奈妥协,自己的心血,最后却成了院长晋升、获利的垫脚石。
这样的事情,在这些年里,我见过太多太多。
文中提到,研究人员进一步分析了这些院长专利的质量,用专利申请后三年内被引用的次数和专利权利要求的数量作为指标,结果发现,院长职位跟专利质量之间没有显著关系。
换句话说,当了院长之后,专利是多了,但质量却没跟上。
这一点,与我的亲身经历完全吻合,那些靠权力“收割”
来的专利和论文,大多都是“虚胖”
的成果,没有实质性的技术创新,被引用率极低,有的甚至只是为了凑数,拼凑数据、复制粘贴,毫无学术价值可言。
这就好比一个学生,平时成绩平平,突然有一天,交上来的作业数量翻了一倍,但每篇作业的分数却还是老样子,甚至更差,任谁都会怀疑这些作业是不是抄来的。
学术研究本来是最讲究求真务实的,可现在,有些掌握着行政权力的“官员学者”
,却把学术当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利用自己手中的资源分配权,肆无忌惮地收割下属和合作者的研究成果,靠着“挂名”
就能收获荣誉、晋升职务、获取巨额科研经费,而那些真正在实验室里挥洒汗水、默默付出的年轻学者、研究生,却只能沦为他们的“工具人”
,自己的努力得不到认可,才华得不到施展,甚至连生存都成了问题。
文中有一句话,让我感触极深:这项研究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揭露了几个贪婪的院长,而在于它展示了一个系统性的问题:当行政权力过度渗透到学术评价体系中时,整个科研生态就会被扭曲。
院长们掌握着资源分配的大权,从实验室空间到科研经费,从研究生名额到职称评定,几乎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院长点头。
在这种权力结构下,年轻学者很难拒绝把院长加进作者或发明人名单的“建议”
。
即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得考虑到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
不配合? 大学哪些事 最新章节第143章:四十年亲历者眼中的学术迷局,网址:http://www.7v55.com/604_w3fe/1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