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一章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费老大！这…这该怎么办？”

彭虎是彻底蔫了，他已经没有主见了，本身他其实就不是一个特别有主意的人，投靠了非战之后，他反倒是活的更加轻松了。

但眼下这种情况…即便是费栈，也没了主意。

思考良久之后，费栈高高举起右手，总之…他暂时放弃了动用武力。

见对方如此，易小天松了一口气，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很明智的决定，毕竟如果你们真的出手，我敢保证，在场的各位一定无法活着走出此屋。”

而这一次，费栈和彭虎罕见的没有反驳。

彭虎像是彻底松懈了一般，无奈的挠了挠头：

“你们当中那个使枪的，应该不仅仅是一个随从之类的吧？若是连他这样的人都只能充当你一个商人的随从，那我真是很难想象，你真正的身份又得是多么的高贵了。”

“喂，你…是叫赵雄渊对吧？你应该也是上过战场的吧？若非如此，寻常人怎会有这般军人般铁血的杀意？”

赵云不可置否，跟易小天对视了一下，由易小天接过了话茬。

“他的身份你们自然不用纠结，我现在也确实只是一个商人，你们不需要太过介意。”

“不过正如你们所言，雄渊他是上过战场的…说他是万人敌也毫不为过，不过这一点，这位彭壮士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也因为这一点，其实暴露了你们早已经没有了杀意——毕竟放弃长弓围剿的距离优势，将我们引入老巢，不正是给了雄渊十步一杀人的机会吗？”

易小天一点点的抽丝剥茧，这可看呆了孙凤儿还有颖儿宁儿等人，她们一个是富家千金，另一些则是一直呆在千金身边的婢女，哪里见过这么多暗地里的博弈？

光是听易小天他们解释，就已经让人头大了，哪还有时间去说话？

彭虎和费栈无奈的摇了摇头，冲着那些早已经不知所措的随从说道：

“去为客人温茶，取最好的茶。”

“唔…是！”

——

终于，局势明朗了起来。

也因为态度的转变，易小天得以与对方开始正常的交流。

双方一扫前嫌，畅所欲言，而易小天也终于知道了一些关于这群苦命的山月人究竟遭受了怎样迫害的细节。

“都是为生计所迫，若是天下太平，谁又愿意去做匪呢？”

彭虎感叹道。

他本只是寻常的猎户，此前能够射杀猛虎，也是因为在山中呆久了，为了保护身边之人，慢慢练出来的神技，但除开这些，真正到了战场上，他的表现却只能用灾难来形容。

“此前多有得罪了…我只是听到那人的名字，便一阵胆寒…实在是控制不住…”

“毕竟…毕竟他杀光了我的亲人以及族人…我从未见过那般恐怖的军队…只能说，对于我们这样的乌合之众，东吴的精锐部队，杀我们如宰鸡一般。”

这事易小天清楚，他说的是自己领兵谋反，结果被董袭用很少的队伍便击溃的事情。

从那以后，彭虎这个山越首领的名字短暂出现后便迅速的销声匿迹。

与他同时代的人，还有严白虎，祖山，金奇等等一种山越的领袖——他们基本都是各自领下为穷苦人所拥护的强者，然而好景不长——就如同那黄巾贼一样，一但真正的英雄豪杰出现，他们这些仅由吃不饱穿不暖的贫苦百姓组建的军队，完全是不堪一击的。

这是彭虎一生的阴影。

不过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彭壮士已经很久没有下山了，我只能说你或许不必在担惊受怕了——因为…董袭此人已经在此前曹操与孙刘两家的襄阳之战中，被曹将许褚斩杀了。”

“什…你说什么…董袭…董袭竟然死了吗？”

这样的消息让彭虎真的很难理解…像董袭那样勇武的人都在战场上被人杀了…那杀他的那个许褚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提到许褚，赵云的胳膊就是一阵发麻——此前与许褚多次交锋，往往都是张飞与之相对，少有的几次，赵云和那肉山一般的猛将对上，此次都只能落入下风。

这样一想，当年董袭落败确实情有可原。

易小天就更不用说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董袭的死，和他根本脱不开干系，毕竟当时指使许褚单人守桥的就是他。

“嗯，确有其事，董袭死了，贺齐此人现在也不在新都境内，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在建业附近。”

寥寥几句，易小天便再度扫清了眼下两人心中的阴影。

除开这些，费栈也补充了一些：

“金奇和祖山本来与我同为这片山地的头领，只不过他们选择与贺齐此人正面交锋，最终只得身死——他的部下当然鸟作兽散，那些不愿与东吴人生活在一起的，便选择了投奔我。”

通过这些，费栈还告诉了易小天一些地方上搜集不到的消息。

“如今的山越其实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些敢于与官兵战斗的，原意为生存而拼命的人了。”

“一步错，步步错…东吴人现如今应该是安居乐业的，可我们已经失去了与他们融入的机会，唯有我，还有一些当年留下来的弟兄，帮着不少人修建了村落——从这林历山到歙县以北的安勒山间，大概有十多个村落，加起来不到一千五百人，尽是一群穷苦人家，这便是我们所谓的‘力量’或者说‘残党’。”

听到这里，孙凤儿其实已经相当难过了。

他没想到这些山越人其实也都是穷苦的百姓，只是思考着他们曾今遭受的迫害，以及如今流传在世上，那已经深入人心的观念…山越为“恶”，实乃是世之荒唐。

“先生…我…我做错了吧…彭大哥，费大哥，我…我对不起你们…”

“不是你的错，是官府的错。”

易小天看着委屈的孙凤儿，揉了揉他的脑袋。

费栈和彭虎见到孙凤儿如此可怜，其实早就没有了责怪她的意思。

“孙姑娘果真是心地善良之人…但…这样的局面，绝不是你造成的，毋需太过自责。”

哪有什么人生来便是恶？

苛政猛于虎，官逼，民则反。

朝代兴亡，江山沉浮唯一不变的只有“百姓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