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琉月眼眸微眯，望着刺目耀眼的光。

方才经历那一场，现在才看到阳光，竟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沈琉月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御书房所处的分宫宫门外，冒起一阵烟。

刽子手将燃血的帕子丢进火中，把已经擦干净的重剑交给另一个宫人。

皇上下令就地处决，他们听从皇上所言，但又不能在皇上所在的宫内行刑，怕这血晦气，便将人拉到宫门外……

瞧他们现在的动作，应该是正在处理后续。

沈琉月深吸一口气，想起自己从前与祁楚月初次相见时，也是在皇宫里。

第一次见面，祁楚月就被罚了几十大板。

没想到再次于宫中相见，便是祁楚月陨命之时。

又一个自己的对手死去。

祁国公府中明着与自己作对的祁鹤萧和祁楚月都最终丧了命。

沈琉月颇有些感慨。

若是他们再聪明一点，能学祁国公府中的其他人不这么冲动急躁，便也不会与自己斗来斗去，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沈琉月回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想起代替祁鹤云前来的祁晏周。

若真是祁鹤云亲自来，结局必然不同。

沈琉月并不知道祁国公府会否将祁楚月的死记在自己身上，但她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和祁国公府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深。

到此刻就已经是无法调和的地步。

想来也是命运弄人，起初自己只是被澹台琰牵连进来的，祁鹤萧之所以会针对自己，也是因为澹台琰，可到最后自己反而成了祁鹤萧的头号敌人。

想要保全自身，便只能还击，可自己的还击又造成祁楚月对自己的敌视……

这一步步走下来，沈琉月并不后悔，只觉得感慨。

棋盘上的对手看似越来越少，其实有多少人隐藏在后面，沈琉月数不清。

澹台琰一直看着沈琉月，见她似乎回神后才低声与沈琉月说句“走吧”。

沈琉月轻轻点头，一行人前脚刚踏出皇宫宫门，后脚一人便走上前来。

“幽王妃请留步。”

此话一出，最先停下步伐的并不是沈琉月，而是她身旁的那三个人。

沈琉月回眸看向祁晏周，并未感觉到意外。

“祁五少爷。”

祁晏周缓步来到沈琉月面前，似乎并未察觉到那三人打量的目光。

“我代四姐向王妃道歉，望王妃能够和祁国公府冰释前嫌。”

祁晏周当众对沈琉月再次道歉。

在皇上面前，祁晏周已经道过一次歉。

不过那都是在皇上面前的场面话。

见祁晏周还要追上来同自己道歉，沈琉月终究没忍住。

她上前几步，来到祁晏周面前。

“你这样做，会让所有人都以为是祁国公府没有能力保下祁楚月，祁国公府颜面无光。”

沈琉月压低声音，她的提醒只有二人能够听清。

听闻此话，祁晏周并不意外。

他看着沈琉月，眸光微深。

沈琉月略略垂眸，看着祁晏周的嘴唇，随后恢复寻常表情。

“既然你的四姐已经伏诛，本王妃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沈琉月说着，目光从祁晏周身上扫过，“本王妃自然也希望与祁国公府冰释前嫌。”

沈琉月看祁晏周一眼随后转身，随着正在等待的三人一同离开。

祁晏周望着沈琉月的背影，直到看着他们登上马车，马车驶离宫门后方才敛回目光，转身踏上祁国公府的马车。

回去的路上，沈琉月明显心不在焉。

沈琉月回想着方才与祁晏周的对话，想起自己在提醒祁晏周的时候，从他那里得到的答案。

祁晏周没有开口说出来，但他给沈琉月比了口型。

‘知晓。’

沈琉月意识到祁晏周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无法保下祁楚月，会使祁国公府无光，也会使京中其他人对祁国公府再起议论。

但祁晏周依旧这么做了。

他是有意为之。

甚至因此没有踏上皇帝给的台阶。

马车在幽王府门口停下，沈琉月在三人下马车后方从马车中走出来。

“月儿。”

沈琉月刚准备回燕回苑，便听到一声轻唤。

她停下步子的同时，沈枭来到面前。

“我和你单独聊聊。”

沈枭说出此话时面色无异，沈琉月无法从沈枭的表情里获得任何消息，更无法看出他的情绪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