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好, 我知道了。”叶南重挂了电话，心情复杂的按了按眉心, 他表情带着一些困惑与茫然, 似乎是有些想不通。

宋谨迟缓的眨了眨眼, 立刻将刚刚还在讨论的合同问题抛在脑后，不无好奇的问道, “叶哥，没想到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我嫂子……”叶南重刚吐出个人物, 话就停住了，眉间垂下沉沉的情绪，别墅玄关的感应灯已经熄灭, 只有客厅里的一点光亮照进来, 扫落在叶南重的脸上，让人辨不明白他的情绪。

地球是个球形，就连交友什么的都是一个圈，有钱人的圈子里瞒不住事儿，叶家那些事自然也多多少少都知道点, 有人说叶北青糊涂，自己要死要活的赚了那么多钱，到最后居然都是个弟弟的，也有人觉得叶北青做得对，姜琳眼界太低，把有能力的弟弟锁着当牛做马不好吗……

种种说法都有, 叶家的事情不算多么骇人听闻，却也是足够给人谈资的。

所以即便叶南重很少谈及叶家的事情，宋谨也是该知道的都知道，甚至因为跟叶致远、应城这群跟叶南重关系或亲密或友好的亲人朋友接触多了，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他们也是听闻过一二的。

正是听闻过，宋谨对姜琳的印象很不好。

他当即眉头皱起，语气不太好了的冷笑了一声，“这回又做了什么事情？莫非把叶宅卖了？”

“……没有这么离谱。”叶南重被他这如临大敌、打抱不平的样子逗笑，起身脚步顿了顿，回头好整以暇的看向他，“今天有喝酒吗？可以开车吧？”

宋谨又想起自己和王晟见面的事情，略尴尬的点头，“喝了一点点果酒，可以开车的。”

叶南重顿时松了口气，他今天喝的量有点多，虽然经过几个小时酒气散了一些，但保不齐开车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而且现在京都对酒驾、无证驾驶查的很严，宋谨能开车就好，不用把小章喊回来。

想着，他还是问了一句，“可以的话，能送我去趟医院吗？”

“医院？你受伤了吗？”宋谨有些紧张的站起来。

叶南重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我，是我嫂子，现在就在xx医院，说是昏迷了。”

……

“啊？”宋谨瞪大了眼睛，震惊的差点把车开到河里去。

叶南重神情也很无奈，甚至莫名有种羞耻的感觉，他捂了捂脸，声音闷闷的，“就是我说的那样，所以现在她正在病床上躺着，是叶致远给我打的电话。”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确定不是叶致远撒谎骗你？”宋谨还是不太相信的感觉。

确实是匪夷所思，姜琳——那个防他家叶哥跟防私生子一样的嫂嫂，居然会追星？还是追的死对头叶哥？而且为了叶哥跟黑粉对骂将自己气进了医院？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吧！姜琳这是突然开窍了？突然被那个多管闲事的圣母玛利亚给净化了？

宋谨心里的问好多的都冒到了脸上，表情管理第二名的副队长也因为太过于震惊，而管理不好自己的表情了。

叶南重摇了摇头，“叶致远虽然做过不少让人头疼的事，但几乎不撒谎，也不怎么会撒谎，每次做坏事被发现了，不是秒怂认错就是僵着不说话，导致挨了不少我大哥和嫂子的骂。”

叶南重初中的时候，叶致远放学后没回家被朋友怂恿去打街机游戏，一直打到晚上天黑了都没回来，把姜琳急的不行，最后是叶北青恰好下班晚，路过那片地方，将玩的浑然忘我不知今夕何夕的叶致远逮了个正着。

回来之后，叶致远第一次吃到了男女混合双打的威力。

那时候叶南重刚上初中没多久，放月假在家，和叶致远的关系也还不错，他给小孩上药，看他眼泪汪汪好不可怜的模样，有些无奈的问他，“刚刚怎么不跟你爸爸多说点好话？说好听了不就不会挨这么重的打了？”

叶致远撅着嘴哽咽的哼哼，声音都还透着奶气，“我才不要，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找借口说好话都是懦夫！”

“做最犟的野马，挨最毒的打？”宋谨难得听他说起这种小事，有些好笑的发表看法。

叶南重也笑了，眼里也漾起温柔来，“可能，这就是少年人奇妙的自尊心吧。”

“这么听来小叶少以前还挺有个性的，现在怎么怂的有点猥琐？”

“额……”叶南重哽了一下，显然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

好在宋谨也就是随口一感慨，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意思，他瞬间就转开了话题，“既然小叶少不撒谎，那他说的都是真的？”

“也不一定，可能是误回吧。”叶南重是这么觉得的，毕竟以叶致远针尖大的脑仁来说，他都能误回他和姜琳有一腿，造成其他误回也不是不可能。

叶南重是怎么也不相信姜琳会跟他黑粉对骂到进医院的，直到他看到那位犯罪嫌疑人。

一身皱巴巴昂贵西装的青年男子坐在医院走廊的位置上，他看到远远走来的人，“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怒气冲冲的喊，“叶——”

“老实点！”他人刚站起来，就被叶致远一手用力的摁了回去，不稳的重新摔进塑料座椅里。

“你！”青年男人猛地抬头，他花大价钱定制做好的发型已经散乱了，搭在前额处，整个人都显得阴沉沉的。

叶致远在外可是小霸王的形象，当即也瞪了回去，“瞅啥瞅，能耐你当着警察的面打我啊！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小叔叔就能把你送进监狱吃顿好的！”

“呵，小叶少这个废物当的还挺理直气壮！”青年肆意嘲讽。

叶致远气红了脸，捏着拳头往前一窜，“你——”

本来贴着墙壁想要当透明人的两个警察这回坐不住了，赶紧上前将两人拉开，陪笑着安抚，“两位两位，消消气消消气，这里是医院，都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叶致远最近被管教的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霸道脾气，他呲了呲牙，想说“算了”，那青年却不罢休，嗤笑着道，“小叶少，刚刚你说的话我还你给，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你送进少管所代替你那个死了的老爹好好管教管教你！”

“你他妈！”叶致远眼睛瞬间红了。

叶南重远远就听到了这阵争吵，托他学习了音乐之后敏感的耳朵，立刻就辨认出了这两道针锋相对的声音都是谁。

他眉间沉了沉，脸上却带上了温和的笑容，凤眼微眯着走了过去，“我侄子的管教就不劳烦陈少了。”

他插入两人之前，俯视塑料椅子里坐着的人，笑了一声，“毕竟你这个年纪能跟一个未成年吵起来，看起来也不是很像样呢。”

“叶、南、重！”陈谦整张脸肉眼可见的阴郁起来。

叶致远听见声音愣了一下，顿时委屈的眼泪都溢满了眼眶，一开口就哽咽了，“小叔叔！”

“……”叶南重对上他通红的视线，也不知道是因为路上说起了以前的事，还是听到那句“死去的爹”，他难免心软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伸手在叶致远头上拍了拍，“行了，小孩就在后面好好呆着，别强出头了。”

“……哦。”叶致远愣愣的点头，被宋谨拉到身边的时候，还傻傻的摸了摸头顶被叶南重碰到的地方，不知道是新奇还是被吓住了，整个人都看着像缺了油的木偶，呆呆傻傻的。

叶南重打量了陈谦两眼，穿的西服，头发上还有残存的发蜡，领夹钻石的，腕间的手表价值不低，这副打扮，不是谈生意，就是去参加晚宴，但衣服上有被抓皱的痕迹，皮鞋、裤脚乃至衣袖上也沾了灰尘，这是打架了？还是在地上滚了一圈玩泥巴了？

这个时候的叶南重还没有把他和姜琳联系起来，只是挑了挑眉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么阴魂不散的。

“老子爱待哪待哪，你管得着吗！”陈谦开口就呛他，撩起刘海冷笑了一声，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德行。

叶南重眼神有些惊疑，上辈子陈谦是他同系的学长，一直想拜到国内负有盛名的金融学院院长门下，然而院长并没有收他将他推荐给了另一位厉害的导师，反而是叶南重，一入校就凭借着bug一般的履历被院长主动收入门下，当做关门弟子培养。

然而其实，叶南重和陈谦相处并不算多，他也直到叶氏破产危机，才注意到这个一手造就大厦倾颓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