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记载片或者历史类书籍时，经常会看到或者听到类似的句子, 什么时代的洪流裹挟、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 时人在其中无处可逃, 不得不顺着潮风行事。

在以前, 裴阳青一直不太能懂得这句话的意思, 年少叛逆的他, 甚至感到,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不得不”, 有的不过是想干、不想干罢了，可现在的他, 已经比任何人都要深进的懂得了这句话的含义。

由于他就是这么个被四周的人, 推着赶着，压迫着, 不得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小可怜。

“谢谢你了, 裴阳青, 我听懂了。”坐在前桌的女同学满足地点了点头, 将看似鬼画符，实在是写满懂得题过程的作业纸拿着转身回往, 打算好好地揣摩一下这问了同学后，才稍微有了些解题思路的标题。

坐在裴阳青旁边的，是个熟面貌, 今年年底就要18的向婉婉，已经脱了初中时代的稚气，可又不失青春的活力, 扎着半长不短的马尾，带着笑凑了过来：“老裴，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你了！”她这话里没有什么旖旎情思，毕竟她和林飞帆早就是公认的一对，和裴阳青也是有坚固革命友谊的伙伴。

“梦到我做什么？”裴阳青怀疑地打量了下向婉婉，当初他以班级第二的成绩，和向婉婉一块来到了城一中读书，两人许是有缘，不但高一分班时在同一个班级，就连文理分科后，同样选择理科的两人，也依旧没有挪动地位，坐在这不动如山，这么算下来，两人已经做了快六年的同桌了，他有些戒备，“你别瞎说好吧？要不你们家林飞帆又要闹性格。”

说到林飞帆，裴阳青心里就颇感到委屈，在他看来，他和林飞帆简直是惺惺相惜二人组，两个人一个为了不争气的爸爸，一个为了太争气的未来女友，拼了命地努力读书，不敢有半刻松懈，有着雷同经历的他们，难道不是最合适做朋友的吗？

带着这样的想法，裴阳青还主动和林飞帆搭讪过几次，可哪想，以前同为校园小霸王时，还能搭讪、冷暄两句的人，现在对他叫一个敬而远之，裴阳青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把事情回罪于向婉婉，怀疑是林飞帆吃了他的醋，不过交朋友这种事情也不是非得委曲，他也没持续纠结，反正又不在一个班，不来往也没什么大碍。

可这裴阳青感到冤枉，林飞帆还感到更冤枉呢！

在林飞帆心里，裴阳青就是个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向婉婉自打发觉裴阳青努力上进的程度远超过林飞帆后，便时不时地“提点”起了男友，常用句式是：“人家裴阳青，不单是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主动问问题，三不五时地还自学、预习，别提多努力了，他说自己之前落下的太多，得靠努力才干补齐，你看看你，说了为了我要好好努力，可根本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暗躲在背后的核心语句，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那句“你确定不爱我了”。

听了这话的林飞帆哪能批准，立即指天画地地发誓，说自己必定学习裴阳青的奋斗精力，为考上好学校，和向婉婉共同进步努力到底，不知道保证了多少句，才打消了女友的动机，你说说，他能对这个对照组，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吗？甚至好几次，成绩出来，看着自己和对方天差地别的成绩，他差点生出了往套布袋，偷偷打对方一顿的想法。

再者，林飞帆都不爱说，也不听听，这裴阳青每回找他说的都是什么——

“兄弟！你是不是读书得很辛苦？我也辛苦，哎，咱们都不轻易，我这是不得不努力上进，你还好点，老向好说话，你要不和她撒娇卖好，偶然休息一下。”裴阳青自夸自己是情真意切地同情林飞帆的辛苦，他是后头有爸爸的照片、网络事业做鞭策，不得不策马扬鞭，努力往前冲，可林飞帆就不一样了，向婉婉哪像他爸爸这么极端。

但是这话，听在林飞帆的耳朵里，就有了另外一重意思。

——可恶，你居然让我休息，那你自己怎么不休息？你哪有什么不得不？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知道了！你确定是想趁我休息，往找婉婉打报告，或者是趁机偷跑，果然，被我看穿了吧，你个忘八，我必定好好学习，不会落后于你的。

嗯，事情就是这样，裴阳青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个紧盯着他，咬牙拼命奋斗的竞争对手，不过彼时他的成绩已经和向婉婉不分高低，远远领先，从来也没注意到林飞帆的动静。

“你想那么多呢！”向婉婉挺无语，她伸出手拍了裴阳青肩膀一下，说话间都带着些粗犷的味道，“我做梦梦到你那次在咱们初中做发动讲话的样子了，你还记得不？”

“……”裴阳青不说话，裴阳青并不想记起。

可并不懂得他心理运动的向婉婉，已经开端替他进行了逼迫式的记忆复健：“那天学校就请了我、你，还有考第二的那个吕同学。”向婉婉是以中考状元的身份出席的，另一位同学则是以第二的身份，而裴阳青是以学习进步幅度大来分享落后生努力经验的。

“实在也没过多久，不过现在想起来，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不知为何，初中和高中就像一个分水岭，回想起初中的事情，就像是在远远的时空中产生的一切，向婉婉带着悼念，“那天我还特地带飞帆听了你的讲话，上台之前我挺紧张，生怕说错话，这演讲稿都不知道复习了多少遍，后来我听人说，我上往说话的语速就像在飞，而你就不一样了，我一直认为你很没有演讲的经验，没想到你是我们三个里讲得最好的一个，我后来看咱们学校贴吧，有不少小学妹，还说你是男神，要像你学习的。”

裴阳青倒不是没有在台上讲话的经验，只不过别人的经验在于演讲，他的经验嘛……在于检查。

他听着向婉婉的话，同样回想起了那天，可对他来说，那回想可不算美好，要知道，他这开局一句话，剩下全靠编，他除却知道自己是要告诉大家“努力学习，落后并不可怕，只要及时奋斗，没有什么来不及的”以外，根本就没什么经验。

演讲的前一个星期，他天天都徜徉在网络的海洋上，不知找了多少篇讲话，看了多少个视频，才心力憔悴地总结出了这么一篇，当天他就和之前每一次检查时做的一样，花一晚上把抄来的检查书好好地背下，上头手一背，竹筒倒豆子地背出，裴阳青以前的个性，是尽不容许自己在舞台上怯场、结巴的，对于背诵瞎编的稿子，他很有经验。

可他哪能想到，当他结束演讲时，下头那如同波浪般的掌声，曾经在他初一时，天天把他逮到办公室教导的段长，与有荣焉，在主席台上夸了他能有一万八千句，裴阳青甚至认不得，在对方口中的那个人是自己、

许是阳光太刺眼，畏光的眼睛有了点泪，他看到那个他曾不太满足，喊着人老忘八的段长似是眼里有点湿，他说：“……时间从未迟，只要肯努力，我也曾曲解过裴同学、对裴同学扫兴过，他的成长，不只是转变了他自己，也转变了很多我的观念，在这里，我也以一个普通老师的身份，衷心肠祝贺他，前途似锦，再创佳绩，今天我想说，曾经那个被我拉到主席台下的毛头小子，现在也成了子心中学的自满，我也盼看在座的每一位，你们未来，也是自己的自满、学校的自满。”

明明裴阳青最不爱好煽情的话，可那瞬间，心却下意识地波涛万丈，坐在他旁边的，是特地从公司请了假回来，穿着一身西装，仔细打理了自己的父亲裴闹春，气象很热，裴阳青劝过爸爸，叫他不用穿得这么正式，到时候中暑了就不好，可爸爸却没批准，只说他也要给儿子争个脸。

那时裴阳青忽然感到，身边的父亲轻轻伸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裴闹春靠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说：“儿子，你也是爸爸一生的自满。”

裴阳青很难描写那瞬间自己受到的冲击，诚然，他一直寻求的是“酷”、是“与众不同”，可又有谁不愿意被四周人认可呢？他感到自己有些上瘾，沉浸于这种被认可、承认的感到，那曾经带着不得不含义的学习，此刻似乎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不过激动还没持续三分钟，他就闻声自家老爹的声音再度涌现在了耳畔：“今天好事多，要不就不学习了吧？晚上回家，咱们父子俩都往玩一会电脑，恰好也能和家族的人说一说，让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得，透心凉心飞扬，裴阳青一脸冷淡地看着刚刚还给予他很多激动的老爸，感到就像在看个任性的孩子，他才不会给老爸一丝一毫的空间，尽不，裴阳青立即勾起嘴角，给了个分外甜的笑脸：“当然……不可以，我最爱好学习了，哪天不学习，我都感到难受，老爸你难道不能支撑我吗？”

看着老爹唯唯诺诺似乎不太开心的表情，裴阳青双手盘在胸前，满足地点了点头，可同时，心里却也是万分无语——老爸，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这都是为了谁？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得这么拼了命的努力读书啊！

莫赌气，气出病来老爹出名，裴阳青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再度警醒自己，好好学习，学习使我快活！

向婉婉还在持续：“可能我一直和你是同桌，我真的感到好神奇，假如是以前认识你的人，尽对想不出来现在的你会是这样。”

“……是啊。”裴阳青声音带着唏嘘，别说是别人了，他也想不到，他居然有一天会变成端正学习的好孩子，想下曾经在学校里叱咤风云，名气极大的自己，真是风评被害。

向婉婉略带俏皮地眨了眨眼：“老裴，我感到你再努力努力，估计很有戏。”

“什么有戏？”裴阳青有些茫然，没听懂向婉婉的意思。

“高考呀，现在咱们俩的成绩不相高低，都是年段第一、第二，按照以往几年的成绩来看，理科状元，应当就出在咱们前十之中了，到时候你要是成了状元，人家采访你，确定都要说你是传奇人物了。”向婉婉这倒是夸张了，毕竟上了高中后的裴阳青，除却比这些乖学生多了些奇奇怪怪的朋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这三年来，更是一直努力学习。

听了这话，裴阳青立即发抖，打了个激灵，他连忙摆手：“你别说这么可怕的话行吗？大姐头！”

“哪里可怕了？”向婉婉感到奇怪，这不是好事吗？

“这很可怕！”裴阳青用浑身展现着抗拒，他只要想到，自己将会成为好学生的代言人，就感到人生“无看”，他怎么就背离自己的初衷越来越远。

事实上最近这一年，爸爸已经越来越少提到网络上的东西——这也是和时代的发展有关，随着大家的年纪增长，非主流已经不再是同学之间最寻求的东西，以前人手必备的空间，现在玩的人渐渐也少了起来，新兴的社交工具微博，代替了空间的地位，至于以往爸爸认识的那些朋友，也大多伴随进进社会、工作，渐渐将生活的中心从网络转移到了现实，就算现在老爸真不看书，跑往上网，那也不会再重蹈覆辙，重新成为非主流传奇i。

可最哀哀的是，裴阳青在听到裴闹春略带些抱怨地说着，都怪儿子管得严，现在他又跟不上网络发展的潮流，以前的朋友、粉丝都不见了如何如何的时候，先是生出一阵惊喜，感到自己解放，可以重新做回自己，然后他惊愕地创造，那个曾经他寻求成为的对象，现在看来，居然有些傻。

难得给父亲放了假的裴阳青坐在电脑眼前，冲着自己的空间、那上千条的说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端锁定空间，删除部分——还真别说，看起来简直是公然处刑，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当年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这一堆东西。

“我的左手是你，右手是沙，你和沙一样，松开就没了。”单身狗·裴阳青在沉思，那时候这条说的是谁。

“你夺走了我的心脏，我只能用土壤捏一个放进，现在的我，已经因你而灰败。”作为理科生的裴阳青，开端质疑起了这徒手夺心脏的人，是汉尼拔还是什么掏心狂魔，立即将其变成了可怕片。

“我想像只鸟儿飞行，从十八楼到一楼，砰地落在地上，陷进黑暗。”……嗯，本来他曾经还有过这种自杀想法吗？他怎么没印象了？以及，坠楼不叫飞行。

一边看一边吐槽的他，渐渐涨红了脸——这条太恶心了吧？删除！这条好矫情，不过可能是真实心情，转自己可见！尽了，这是什么尽美文字，都不通顺！删了删了！他没眼看，可却又必须看，然后渐渐地陷进沉思。

这样想来，我当年果然是个傻叉吧？否则我怎么会这么沉迷这种傻叉的东西。

还有，这些火星文到底怎么念？不都说高中是人一生中最有文化的阶段吗？为什么我高三了，居然不会念我自己初一能直接写在纸上的文字，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符号，什么打叉、什么四个点，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啊？

他感到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玄幻，最后为了自己的尊严，他倔强地将这不堪进目标往事彻底封闭，然后退出了通信工具，可封闭电脑后，他下意识做的，便是从旁边的书包里，抽出课本，摊平在桌上开端。

是了，都说二十八天一个习惯，他花了四年多，已经养成了另一个新的习惯，他开端习惯于天天看书，开端习惯于做个好学生，反倒是曾经他最念念不忘的酷炫青春，变得陌生远远。

裴阳青坐在那没有想多久，便重新开端做起了标题，事实上，经年以后，他确实创造，好好读书也不赖，倒不是说读书是人生的唯一道路，只是这很大概率，会是他未来实现自我理想的跳板。

看了没一会，爸爸便敲了敲门进来，脸上神情有些沮丧：“阳青，你爸我现在已经被网络彻底淘汰了，以前的好友都不在了，敲他们都没用……”

裴阳青看着老爸，没忍住招了招手：“好了老爸，别想七想八了，你不是还想到时候考个研究生吗？快过来，咱们一起好好读书。”爸爸脸上的表情越不开心，他心里越是嘚瑟，假如说从前让老爸改邪回正是他最大的动力，那么现在，单单看见老爸不开心，就已经足够给他加油充电了。

谁让老爸你“害”得我开端爱好学习了呢？

“总之，我信任你能行的！”向婉婉笑着挥拳勉励，“咱们没准到大学，还是同桌，到时候我把你和飞帆撮合撮合，咱们一起做三剑客。”她和很多人一样，都很念旧，最大的愿看，是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要离开，也不要转变，固然这请求有点高，不过这些年来，一直很好地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