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夜已经深得厉害, 小区中万籁俱静，唯有时不时地不知从何处来的猫狗啼声回荡, 大多数家中的灯已经关灭, 和陷进沉静的一切一样，疲惫了一天的人们也终于进进梦乡。

裴阳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往，若是开启了灯，便能在明亮的灯光下，看到他此刻还保持着紧锁状态的眉头，似乎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场景，他的手脚也随着胡乱转动, 像是在努力从梦境中摆脱出来。

裴阳青只感到自己浑浑噩噩，愣神的往前头, 坐在自己前方餐桌上的爸爸, 他这几天又换了个新造型，现在做的是紫色头发，还不忘烫染了一番, 许是接了些许头发，看上往长度不短, 浮现爆炸状态, 若是非要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发型, 那大概只能用小时候看过的《龙珠》动漫里的孙悟空等人的造型来表述了，是的，没错，就是这么爆炸。

“爸, 你这脸上的……”裴阳青咽了口口水，食难下咽地放下了馒头，“这些到底是什么？”他感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头疼感击中了他。

“你是说我脸上的这些？”也不晓得是从哪一天开端，爸爸早就没了平日的威严，反而很是温柔可亲，就像是裴阳青身边的同学，只见裴闹春把刚刚正在照的镜子放下，露出了全貌。

现在的裴闹春有着同样过眉毛的刘海，被整整洁齐地抓成了三角形的样子容貌，斜着挡住了半只眼睛，直让人困惑对方看不看得到前方的路，其他部分，按说该和平常一样，可现在却显得特别“突兀”，爸爸不晓得是和谁问来的化装技巧，用的也不明确是眼线笔还是水彩笔，总之眼睛四周一圈，围着玄色细线，显得眼睛大又明亮，眼珠的部分，则黑白分明，认真看人的时候，就像眼珠子要掉下来似的，那是带了放大片之后的效果。

时尚吗？裴阳青心里全是苦水，按说这分明是他平日里寻求的最酷的造型，可为什么按在老爹的身上，就这么不对劲呢？

假如说脸，爸爸实在也算不上老，收拾一下，不仔细看还认为是二三十岁的人，这和他们也没那么宏大的差距；假如说身材，爸爸一向健身，腹肌常在，比他的身材还要好；假如要说东施效颦，爸爸可比他还有钱有闲，学的那叫一个全套，一个不落。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裴闹春听不见儿子的心声，没有笑，保持着嘴角下行，冷淡地解释：“这是昨天家族里的人给我发的，说现在风行的头像，都要这么化装，然后下巴往里头收，冲着镜头拍摄，我拍了几张，你要不要用我的照片做头像？”他话里是大力推荐，可语调却始终冷淡。

“……不，还是不了吧。”裴阳青委曲婉拒爸爸的好意，他感到自己的额头上都已经涌现了不少小滴的汗水，“我现在的头像，挺好，真的挺好。”

哦对，他想起来了，老爸也随着他参加了家族，就连群名片的名字，也一起改成了伈嗳‖春春，群里倒是没人知道，这个可爱的“春春”已经是年纪三十好几的大叔了，平日里和大家姐姐妹妹、哥哥弟弟的好不热烈，他偷窥过老爸的通信工具一眼，对方和家族里其他人的关系，已经远超过自己。

也正由于这个原因，这段时间来，爸爸倒是不这么依附着他询问各项事务，可学回来的东西，便也不受裴阳青掌控，越来越千奇百怪了，甚至有不少东西，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比如这……自己来拍摄头像一事，裴阳青可不盼看，未来在自己认识的好友那，看到老爸的照片被作为头像。

“真的不吗？我拍得挺好的，做空间背景也不错呢！”裴闹春持续和儿子倾销，很是热情。

“不用，老爸，我不太爱好用这些头像！”裴阳青必须拒尽，万一哪天，真有人问，他的头像是哪来的，他总不能和人家说是自己亲爹拍摄的吧？

“那好吧。”裴闹春叹了口吻，露出些失落神情，这也要裴阳青下意识地心一紧，愧疚感紧随着席卷而来，可理智把持了他差点说出答应话语的想法，他尽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向爸爸认输。

裴阳青试图转移话题：“对了，老爸，你今天怎么了？我怎么感到你情绪不太好，是不是公司里出了什么事情？”

说起来，这段时间，他最担心的，还是老爸的公司，毕竟他从小在爸爸身边耳濡目染，多少懂得，爸爸的公司，可不敢和那些什么上市公司相比，平日里酒桌应酬多少都有，可顶着这造型往见人，他猜忌爸爸到底能谈下来生意吗？又畏惧爸爸由于这个受到什么非议。

“没有啊。”裴闹春有些茫然地看了过来，又很快端着，轻叹一声，“我并没有碰到什么，只是偶然，我也盼看，抬开端，呈四十五度角，仰看着天空，让那明媚又的阳光，轻轻地洒在我的脸上，在那个时候，我的眼泪，便也不会流下了。”

“……”裴阳青看着裴闹春的样子容貌，心中翻江倒海，像是被人捏成一团又松开，这酸爽，难以言明，类似这样的句子，是平日里，同学之间经常引用在作文里的，老师还会时不时地夸赞一句文笔好，可当爸爸念出来的那瞬间，裴阳青竟生出了就地暴毙的激动。

看儿子没捧场，裴闹春又叹了一口吻，持续起来：“阳青，你是我最重要的儿子，假如有人伤我儿子，我必毁掉他的全部天堂！让他只剩一地羽毛！”

“……好。”裴阳青感到自己面临了人生最大的寻衅，他僵硬地举手鼓掌，谢谢了，我的亲爹。

“对了，我还没有换衣服，你稍等我两分钟。”裴闹春看了眼手上和儿子同款的卡西欧电子表，忽然反响过来，他起身往房间往，只留下有些困惑的儿子。

奇怪了，老爸今天怎么不先换衣服再弄头发？不过也来不及器官，他深吸一口吻，筹备缓一缓，迎接来自老爸的冲击，毕竟老爸的时装，已经进化到了什么破洞裤、哈伦裤、流苏服了，他不敢穿的衣服，老爸敢，甚至还穿出了花样。

可做再多的心理筹备，都抵抗不了老爸出来那瞬间的冲击，裴阳青一下站起，差点把餐具弄倒：“爸，你怎么穿我的校服？”裴闹春身上的，正是一套子心中学校服，和儿子一样广阔的尺码，就连改好的裤脚下摆都没什么差别。

“这不是你的，这是我买了按着你的格式往学校外头改的。”裴闹春扯了扯袖子，收拾好衣角，“怎么样，你爸我穿合分歧适？”

大脑混沌中的裴阳青迅速地捕捉到了要害词：“老爸，不对，你为什么要穿校服？”

“你不知道吗？”裴闹春还反问，“今天是家校互动日，你们老师邀请我们这些家长，进校园和你们一起体验一天学生生活，今天我就要和你们一起上课了。”

“哦，本来是这样啊……等等，老爸，你说什么？”裴阳青目瞪口呆，“一起往上课？”

“对啊。”

看着父亲淡定的态度，裴阳青感到，自己陷进了一片越来越深的黑暗，不行，不能这样，他要想措施——

裴阳青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四周依旧是一片黑暗，指针荧光的闹钟放在床头，他看了过往，现在是凌晨四点十分，要他那颗刚刚牢牢被束缚的心稍微放松了下来，浑身无力的他一下躺在了床上，能明确地感到到自己浑身的汗水，这做一场梦，比跑十圈步还可怕，要害是这梦，也太过于吓人了吧？

不过缓过来的他，忍不住苦笑，最可怕的大概是，这个梦，并不全是假的。

比如他的爸爸，还真的参加了他的家族，很受欢迎，听说族长还打算让他做长老；再比如爸爸，这段时间发色、发型是换了好几个，固然还不像梦中那么夸张，也有夸张化的程度；还有老爸的空间，那也在家族成员的协助下越做越火，现在那颗靠访客生长的小树，都已经反超过他了不少；以及……他爹现在，确实也经常忽然露出失落表情，念出他从前常发表在空间的伤感词句。

他甚至在前几天，疑神疑鬼，畏惧起了自己老爹，泡了个和自己同龄的女朋友，毕竟爸爸的空间里，天天不是失往了你就失往了我一半的心脏；你是苹果，又甜又脆；你是天使，为我降临……谁能不误会呢？

裴阳青当然不会感到自己双标，固然他的空间也长这样，可和老爸能一样吗？显然不能。

还是睡吧，他安抚着自己狂跳的心，再度进进了梦乡，不过在这个多梦的夜晚，他依旧辗转反侧，眉头皱紧没能松开。

“阳青，该起床了。”

裴阳青眯着眼，拉起被子来盖在自己的脸上，可那双无情推着自己的大手可不放过他，依旧推来褪往，他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张开了自己的眼睛，以一双逝世鱼眼冷淡地看着来叫醒自己的父亲：“爸，我知道了，我这就起来。”

“你怎么今天那么赖床，昨天晚上不是十一点就睡了吗？”裴闹春问道，他看到儿子眼下的黑眼圈，这段时间来，他能明确地看到，儿子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越来越排挤，要他时常背着儿子，笑得高深莫测。

“我没干嘛，就是有点失眠。”裴阳青抓了抓头发，随口应道。

“对了阳青，我房间里的摩丝用得差未几了，你的借我用点。”裴闹春理所当然的进了儿子的卫生间，已经开端捣鼓自己的一头乱发，他伎俩专业，折腾开端发来头头是道。

“嗯。”确实睡眠的感到，让裴阳青感到自己恍若行尸走肉，他恍恍惚惚地换了衣服，进到卫生间，看见那头发遮住一半眼睛的爸爸，一瞬间差点心脏停跳，“老爸，你这是搞什么，这样看得到路吗？”他感到自己似乎被段长附体，忍不住唠叨起来，“我们老师说了，这头发挡眼睛，影响视力的。”

“没事。”裴闹春一甩，活像是花轮同学般，将这酷炫刘海作为了装13利器，“甩一下就能看到路了，很安全，再说这样，多酷。”

裴阳青曾经也动过留这个头发的想法，只是他爱好打篮球，流汗之后，这个长度的刘海，格外辣眼睛，他还记得，他们结拜兄弟的老四，平时看东西时，要掀起刘海的样子容貌，那时他还感到好玩，可现在……

“对了，你快点，电脑借我用下，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裴阳青心中平生不祥的预感，可还是委曲答复：“我电脑没有密码，你直接开吧。”他到厕所里收拾着自己的头发，以前很宝贝的头发，现在他打理起来，也不太认真了，对着镜子，总感到能立即想象出来，老爸顶着自己造型的样子容貌，便忍不住立即把这头发收拾得更端庄一些。

“阳青，你好了没，快来看。”裴闹春招呼着儿子，他已经打开了电脑。

“好了。”裴阳青不敢再胡思乱想，他径直出来，走到了爸爸身边，在看向电脑后，笑脸竟是逐渐消散，只余下茫然的眼神：“……老爸，你这是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拍的照片啊！”裴闹春兴趣勃勃地冲儿子先容，他点开下头的图片预览，那是高清全套，“我昨天和咱们家族的风风几个讨论了一下，要出彩，还是得要有原创，那些风行的表情包、模板早就烂大街了，哪能体现特别性呢？所以我昨天晚上就拍了几张。”

“你看，这个我是用摄像头拍的，他们让我模仿了下网吧的背景。”裴闹春指着的第一张，是一张怼脸自拍，头略微歪着，色调发白，他那头金黄色的头发挺大眼，做出了混乱的造型，刘海挡住了眼睛，露出了格外愁闷迷离的眼神，不知是谁帮忙做了后期处理，上头还写了字——“心碎了，可我不会疼了”。

“再看这张，他们说要拍个合适做空间背景的，我特地研究了几个造型，连着拍了几张。”接下来的是一连串的组图，包含一双好看的手，随便地拿着烟；玻璃杯下，烟雾缭绕；以及男人侧着脸，拿着烟，低头看地等，“我感到拍的还是很不错，比那些网络图片要好些。”

裴阳青没忍住，重重地掐了自己胳膊肉一下，疼痛袭来，要他的脸都变得扭曲，可心里的崩溃却比这疼痛来得更快，这居然，不是梦，可他多盼看这是一场梦。

“老爸，这些照片，你打算干嘛？”裴阳青忍不住问。

“当然是打算用啊。”裴闹春笑着拍了儿子一下，“你看，我自己都已经换上了，还有空间的背景图，一套的，咱们家族都有好几个人用上了呢。”他直接点开了群聊，果不其然，随便往下拉，就看到了不少头像重复的。

他还挺自得：“我这头像和图片很受欢迎的，我已经打包上传到群里，日志都好多人转载了，他们还叫我多拍几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