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套房之中, 孩童兴奋的尖啼声、大人温柔地声音, 交错在一起, 共同凑成了温馨的旋律。

“好了好了，爸爸刚回来呢，你们也不知道要他休息休息。”吴芳芳把本子先盖上, 她提前放工, 也就意味着上班时间的压缩, 除却必需要在上班时处理的，例如会见当事人、出庭等，剩余的事情便也只得压在了晚上时间，幸好家里没有什么经济压力, 她现在的资格也不比像从前一样拼尽全力，还能筛选性的选择些更具有寻衅性的案例，可即便如此, 也已经要她差未几精力耗尽。

“我想爸爸了嘛！”裴子玉已经八爪鱼般地爬了上往，蹭在爸爸身上不肯往下，“爸爸也想我了对不对？”她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有一说一, 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得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 平日里成天冲着爸爸妈妈爱来爱往的, 倒是裴子涵, 随着年纪渐长，越来越不爱好表现自己的心情。

裴闹春故意颠了颠裴子玉，逗得女儿哈哈大笑, 他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抱着女儿往屋里就往，他能注意到，旁边的裴子涵眼神里带着些渴看，可却没有主动到前头来。

家里的房门已经被关上，裴闹春在沙发上放下子玉，冲着大女儿伸出了手：“子涵，怎么不来抱抱爸爸，爸爸可想你了，你想不想爸爸？”他打算主动出击。

裴子涵一听爸爸这话，先是一愣神，然后直接张着手冲了过往，牢牢地抱住爸爸：“我也可想爸爸了！”她刚刚一直在迟疑，所以没能冲到前头往，毕竟她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像妹妹那么粘人。

再说了，以往爸妈回家时，若是她和妹妹同时往前冲，通常得到的待遇永远是一样的——在伸出手抱起妹妹的同时，会拍拍她的脑袋，她曾经感到不开心，试着提出意见，主动地告诉爸爸和妈妈：“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抱抱我，我也想被抱一抱。”当然，这之后往往会跟上爸妈的殷殷教导，她已经大了，不该这么爱撒娇，要给妹妹做好榜样。

“好的。”她也只能这样答复，持续做着她的懂事姐姐、乖巧女儿，可谁会知道，在妹妹每回撒娇的时候，她有永远也数不完的爱慕。

真盼看，她还没有长大，还是可以撒娇的年纪，固然这请求也许有些太过火了。

“姐姐羞羞脸。”裴子玉看着姐姐贴在爸爸身上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刮了刮脸，笑了起来，“姐姐这么大了，还和爸爸撒娇。”她开了姐姐玩笑，小腿直晃悠，没放在心上，也没当这话是什么事。

听到这话，裴子涵立即有点为难，她小手抵在父亲身上，想要往后退，不做妹妹口中的那个“粘人精”，在她这么久以来吸收到的教导里，已经长大，做姐姐的她，可不能有这些“幼稚”、“不懂事”的行动。

裴闹春一听这话，便故意阴了脸，很轻地拍了下裴子玉，这力度完整不会要人感到疼痛：“这哪里幼稚了？甭管多大，都是爸爸的宝贝女儿，你姐姐就是99岁，和爸爸妈妈撒娇，也是天经地义的！”

裴子玉迷茫地皱着眉，嘟嘴看着爸爸：“明明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妈妈的口头禅不是，都多大的人了，还和爸爸妈妈撒娇吗？固然吴芳芳说的时候，也只是带着调侃开玩笑地口吻说，可孩子们都挺认真。

“那是爸爸妈妈盼看你们能懂事一点才这么说的，可是同时，爸爸也盼看听你们和爸爸撒撒娇呀？要不爸爸好不轻易从外地出差回来，你们都不理爸爸，我心里多难受，对不对？”

是这样吗？裴子玉若有所思地点头，还没到有自己断定的年纪，她很快被爸爸说服。

裴子涵蓝本要推开的身材，又趴了过往，忍不住又蹭了蹭：“爸爸，你这回往了好几天呢！我和妹妹、妈妈在家都特别、特别想你呢。”尤其是我。

“嗯，爸爸这回出往比较忙，不过接下来这一两个月就基础不会出往了，能好好地在家里陪一陪你们。”裴闹春安抚地拍着这一大一小，“你们也知道，爸爸经常要出往开会的，就像你们老师一样，有时候也要往给别人讲讲课，不过现在已经忙完了。”

“你们呀。”吴芳芳看着家里这大的小的，心里又是无奈又是热和，家既给了她最多的压力和疲惫，也给了她最深的安慰，无论忙了多久，只要看看他们，这些不太好的心情，便全能得到拂拭。

裴子玉忽然想起了什么，高高地举起自己的手：“爸爸！爸爸！我有话要讲！”她在幼儿园里经常受老师表扬，回到家也习惯了每次发言前要举高手。

“怎么了子玉？”裴闹春耐心肠询问，顺道替女儿正了正衣领。

“礼物呢？”裴子玉眼神发光，牢牢盯着爸爸的大箱子，“爸爸必定把礼物装到箱子里了对不对！”她特别期待，尤其是这回的礼物，还是她们自己选的，她话音落下，裴子涵好奇的眼神也跟了过来。

“爸爸当然买了。”裴闹春顶着女儿们欣喜的眼神，直接把箱子放平，一打开，位于正中间的夹层中放着两个方形硬皮纸袋，里头放着东西，他直接拿了出来，递给了两个孩子，“好了，拆礼物吧。”再拉下一层的拉链，打开之后的，则是吴芳芳的礼物，倒不是什么贵东西，只是每一回都会带的小纪念品。

“哇呜！礼物！”裴子玉兴奋地大叫，要不是看着妈妈在旁边虎视眈眈，没准已经盘腿直接席地坐下了，她美滋滋地拆着，固然早就知道里头是什么，可还是有掩不住的期待。

城是个沿海城市，当地有鲨鱼样子容貌的吉祥物，是这几年选定的，在网上做了宣传，在当地的特产街上能买到吉祥物样子容貌的周边，而由于沿海，当地的渔业同样发达，海鲜干货应有尽有，口味也很是不错。

裴闹春和吴芳芳很爱好以生活实例教导一双女儿，每一次两人要出差往某地时，都会带着两个女儿一起懂得当地的风土人情，顺道看看那儿有什么本地没有的特产风物，然后再让孩子们挑选礼物，这样一套流程下来，就算孩子们人没往当地玩过，说起那儿的情况也头头是道。

在这次出发前，他们已经按照老规矩把东西选好，裴子玉要的是以吉祥物为模型的布偶或玩具；裴子涵更爱好吃，她要的是网上风头很大，当地挺出名的一款烤虾干，裴闹春自然是逐一买回，而给妻子带的则是一条丝巾，上头用的是当地传承的花样，很是别致，收到不同礼物的三人都很是满足，心情很好，可还没等片刻，便似有变故产生。

“你干嘛！”裴子涵的声音有点大，她拿着自己的小纸袋一溜烟跑到了沙发后头，很是戒备的看着妹妹。

“又怎么了？”吴芳芳很无奈，她家这两个女儿，就没个消停的日子，平日里倒也挺姐妹友爱，可是三不五时地就得吵上这么一场，她都感到烦了。

“她刚刚要偷吃我的烤虾干！”裴子涵立即和妈妈告状，烤虾干是论斤称的，全用的自封袋装，打开吃后，没吃完的直接将口部的按压条按上即可持续保存，算是挺方便的包装，刚刚拆开礼物后，她抓了两只塞到嘴里，刚刚满足地笑了，却瞧见妹妹立即伸过来的手，这才反响这么大。

“就由于这个？”吴芳芳啼笑皆非，她搞不懂，这两个烤虾干算得上什么，“子涵，你这就——”

她话音还没落下，裴闹春立即插了嘴：“子玉，你这样做爸爸可就赌气了！这是你不对。”他的话引来妻子有些莫名的眼神，对方皱眉想不太通，可出于对丈夫的尊重，没有立即反驳。

“我，我怎么了呀？”裴子玉低头，还牢牢抓着小鲨鱼，有些委屈，“我想吃两个烤虾干。”

“可这是爸爸给姐姐买的礼物，那时候爸爸不是问过你们俩吗？想要什么礼物，你要的小鲨鱼，姐姐要的烤虾干，那现在买回来了，是不是每个人的礼物应当要属于自己呢？”裴闹春看着裴子玉，“假如现在爸爸和你说，小鲨鱼不给你了，我要拿往给别人，子玉开心吗？”

裴子玉反响很大，她立即牢牢地抱住了玩偶，用力摇头，绑着的两个小辫子甩来甩往：“不能给别人，小鲨鱼是我的。”

吴芳芳听着不太对，扯了扯丈夫的衣角，丈夫说的这些，可和他们俩一向对女儿的教导不太一样，可裴闹春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尽不理会，只是持续往下说：“那子玉舍不得给别人小鲨鱼，姐姐也舍不得给别人烤虾干呀，你怎么能硬找姐姐要呢？”

“可是……小鲨鱼只有一个，烤虾干有那么多呢！”裴子玉脑袋机动，她用手指比划着，“我就吃想吃两个。”裴子玉这孩子，从不是众人眼中的熊孩子，她生性挺仁慈，也算听得住父母劝告，在外人眼前表现可以说是满分，可回到家，对于这个总是被父母压着的无私姐姐，便格外开得了口，由于几乎每次只要开口，最后都能分到这么一星半点。

“不管是一个还是两个，都是姐姐的。”裴闹春正色，很严正地看着女儿，“你可以往问姐姐，想不想分你吃，可要不要批准，那是姐姐的事情。平时不管什么东西，姐姐都和你分享，可是有时候，姐姐也是可以选择自己一个人吃的，对不对？就像子玉，你特别爱好吃的薯片，每次也没有分给别人，对吗？”

分享意识固然重要，可并不是什么都能做到分享的，按照部分人的观点，是一包烤虾干算是什么，分就分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可从另一个角度看，一包烤虾干不算什么，就非得分吗？让孩子一个人吃一回又如何呢？

大人尚且有布满占领欲的时候，更何况孩子，自己都做不到事事、物物分享，又何必往责备孩子自私呢？再者，平时这孩子分的已经够多了，学会分享，而不是必须分享，这世界上也没这条规矩。

“我……”裴子玉看爸爸的严正表情，扁着嘴，委屈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她想不明确，爸爸怎么忽然这么凶，而且她真的很想吃呀？烤虾干红红的，一条一条，看起来就怪好吃的，“可是我想吃嘛！”

裴闹春难得的没顺着女儿，他摊手：“爸爸想要的东西也很多，不能什么都得到，你可以和爸爸申请，下回爸爸往城的时候，也给你买烤虾干，可这回你选的是小鲨鱼，姐姐选的是烤虾干，咱们要按照规矩来，对不对？总不能你拿了你的礼物，你姐姐却非得把礼物拿出来分吧？”

“闹春，就一个烤虾干……”吴芳芳好几次想要开口，都被丈夫压了回往，她一说话，立即收到丈夫的眼神示意，把话又憋了进往，选择了沉默。

“那，那我不要小鲨鱼了。”裴子玉用力抹了把眼泪，她把小鲨鱼往姐姐那边递，“姐姐，我们换一下好不好，我把小鲨鱼给你，烤虾干给我行吗？”她立即想到了新的措施，就是交换，以前她们在家里也干过的！

“我不要！”裴子涵反对得很快，她站在爸爸后头，用爸爸的身材挡住自己，试图将烤虾干彻底挡住，“我不要！”她又强调了一次，口吻很强硬。

她当然知道要分享，可是她心里就是搞不明确，为什么什么东西都要分享？无论是一人一袋的薯片、一人一瓶的可乐还是从小到大的玩具，她不都分享了吗？而妹妹呢，每回就算妈妈压着人必须给，只要妹妹嚎啕大哭，最后总会看着爸妈捂着头无奈摇头，看着她神情局促地说：“你看看，你妹妹这嗓子都要哭坏了，子涵你这个做姐姐的，就别和妹妹抢了。”一般这句话一出，她便就尽了能和妹妹分食的心。

那句话很适当，大概是，她的全是妹妹的，而妹妹的，却依旧是妹妹的。

就连爸爸带回来的礼物，她也要分，分享的道理裴子涵听了无数次，可是有时候，却还是想要独占一回。

这句我不要，激得裴子玉哭得越来越大声起来，她的手牢牢抓着鲨鱼玩偶，晃来晃往的，哭声震天，按说这年纪的孩子，应当眼泪越来越少，可许是吴芳芳、裴闹春总投降于她的眼泪，她便越发地爱哭起来，一碰到什么事情，二话不说，先用眼泪做兵器掩护自己。

吴芳芳被哭得头大，她左顾右盼，还是将眼神落在了裴子涵的身上：“子涵，要不你就……”

“芳芳。”裴闹春呵停了吴芳芳，他太知道吴芳芳想要说什么了，“子玉，哭是没有用的。”

他凑过往，捉住了裴子玉的手，同时将小鲨鱼玩偶牢牢地压在了女儿的手中：“这是爸爸给你的礼物，你随便就不要了，爸爸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我……我没有不要。”裴子玉一听爸爸这话，便有些不安起来，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话似乎不太对，头低低着，“我只是想和姐姐换一个。”

“那下回爸爸把子玉送给我的礼物，也拿往换一下可以吗？”裴闹春牢牢把着女儿，他知道女儿这年纪，已经不是完整不明事理的年纪了，“就像你上回送给爸爸的小红花，爸爸拿往送给楼下的爷爷好吗？”

按照原身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裴子玉当然是慢慢成熟、长大，也意识到自己很多行动的毛病，可那时候，给子涵的心里，已经留下了重重的伤口，很难再愈合了。

“不好！”裴子玉一直摇头，眼泪不断往下砸。

“爸爸也盼看，送给你们的礼物，留在你们的手里。”裴闹春摇了摇裴子玉拿着玩偶的手，“小鲨鱼不可爱吗？你这么嫌弃它，它确定心里很难过，爸爸为了给你买小鲨鱼，特地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想到你不爱好，爸爸心里也很不开心。”

“没有不爱好，我很爱好小鲨鱼的！”裴子玉立即牢牢地抱住小鲨鱼，也顾不住哭了，伸出手抓着爸爸，“爸爸不要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