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莫小小说完，门外的叶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屋内。

他脸色复杂，神情僵硬，有些手脚无措望着那个少女。

玲珑媚骨，沦落风尘，贪钱，病态，疯狂的女子。

叶顾无言的震撼。

细细体味完她的话，叶顾走到她跟前，犹豫一下，心疼而怜惜的伸出手，轻轻抚摸她脸颊。

随后，叶顾苦涩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初如果不跟你父亲作对，听他的管教，也许……”

莫小小拍开叶顾的手，愤怒、不甘道：“那你做到了吗？”

叶顾张了张嘴，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如同再受刺激，莫小小激愤的质问：“你听你爸爸的话了吗？你是个孝顺的乖孩子吗？你对你的父母言听计从吗？你的爸妈做的事，就一定是对的吗？”

她一连串愤怒的问题，将叶顾逼得步步后退。

“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你有什么资格来给我讲大道理！”

“你是不是觉得，我堕落到今天，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

“你是不是觉得，我沦落到今天，完全是因为自己叛逆，所以活该受罪？”

“人之初性本贱，我生下来就有罪吗？我生下来，就活该做妓吗？你以为我想啊？你以为我生下来就贪钱？你以为我不想好好读书，积极向上，光明正大赚钱，做一个积极向上的人，可是我能吗？”

“你是想对我说教吗？你是要跟他一样，高高在上的给我讲大道理吗？”

“他一边说好好努力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出来找份好工作。又一边怨，当年自己没好好读书，只能当个穷教书，没钱没权。”

“既然你当初也没本事考上燕华、京大，没本事学习成绩优秀，你凭什么就来要求我？就凭一句为我好？可你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一副看破世情、洞察世事的模样？”

“他对我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我可以弥补他的人生错误。”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教育我，抽烟对身体不好，不要学爸爸。”

“他一边教育我，要尊老爱幼，要孝敬父母，他说爸妈的话就是天，孩子不懂事就该听爸妈的话，他让我听从他的管教。那他呢？爷爷让他当教师不要收学生家长的礼，而他恨不得有钱的给他送钱，没钱的给他送柴米油盐，恨不得从学生家里刮地三尺。”

“口口声声说着要孝顺，可他怎么不听爷爷的话？他自己都做不到孝顺听从父辈的话，凭什么要求我听他的话？”

“还是那一句，为了我好？”

“每天为了爷爷的赡养费，跟着几个叔伯争吵。一个说，你家经济好，应该出多一百块。另一个说，大家都是当儿子的，要一视同仁，大伙都要出一样的钱。你们可真孝敬。”

“只会给我讲大道理，只会给我说教，你们倒是孝敬啊？倒是好好努力读书现在就是当大官了啊？每天回来就是唉声叹气，唯一的乐趣就是教育女儿不要跟他一样失败……呵呵！”

“你们做不到的事情，却拿来要求我，限制我。”

“天天都拿大道理来讲，谁不知道八荣八耻？谁不知道好好读书走上人生巅峰？可是现实呢，是人人都能成材的吗？凭什么你们都做不到的事，却有资格拿来教育别人？”

“你倒是拿点本事来啊，天天只会望女成凤，算什么本事？”

“他教了一辈子的书，却自己学不会做人，他配叫做人吗？”

——

叶顾被莫小小一言一击，不断往后退，他张大嘴巴双唇抖动着想要反驳，可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脚跟碰到床脚，退无可退，他被莫小小的愤怒气势摧枯拉朽掀翻在床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莫小小抓住他双手，岔开压在床上一动不动。

随后，莫小小坐到他腰肢上，松开他的手，葱指一拨，他白衬衫上的纽扣遇指则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健硕的肌肉。

“别！”叶顾抓住她摸向自己裤链的手，憋着脸终于逼出一个字来。

莫小小随手抓住他胳膊，粗暴的往旁边一摔。

“所以你还觉得是我错了吗？我该听这样一个人的教育吗？”莫小小一脸愤怒。

叶顾有苦说不出：你现在说的事，跟你手上的举动是两码事。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

莫小小就像没看到叶顾脸上的苦色，她面无表情，成功瓦解身下男人的防备，卸甲见龙，狰狞的龙首昂然仰天。

叶顾还想挣扎，莫小小却面无表情接着说话，让他的反抗之心僵住在复杂的心中。

——

“你说那时候，他扔我的东西，我能不反驳吗？我能忍气吞声吗？”

“他没本事教育好我，所以怪我了？怪我没自学成才，怪我听不进他的大道理，人生堕落到现在这个样子，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一个十四岁的女孩，那时候能懂的什么？”

“他有好好教过我吗？他只想用强权逼我低头，他口口声声说为我好，但实际上根本不愿意花耐心去教我。”

“一个刚生下来的男婴儿，整天哭哭啼啼，父母烦心，觉得男婴儿哭是不好的，所以他们就要掐着婴儿的脖子，跟他说：你给我别哭了，整天哭哭啼啼的，吵死人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所以呢，一个孩子不懂事，就是他活该？他堕落沉沦，就是他咎由自取？是因为他不听父母的教育？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因为那个父母的教育不当呢？”

“自己本身是只山鸡，却想养出凤凰来，光耀门楣。”

“自己本身是一条蛇，却妄想自家养出条龙来，腾飞万里。”

“对，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可怜这所谓的天下父母心，谁都想自家的儿子有出息，可这是能强迫的吗？”

“是谁都能成为那万中无一的顶尖人才吗？是谁都能走上最高的那个位置吗？”

“凭什么他自己没本事，却要强迫我去实现他的心愿？就因为他生我养我，我只是他的财产？”

“连他自己也做不到，也无法以身作则的事，他要拿来要求我，拿来教育我。”

“一个矢口否认错误的父亲，一个完全耐不下心循循善诱去教育，一个完全无法以身作则，只会讲大道理的父亲。”

“我不听教，他就把我的一切收回，把我跟垃圾一样扔掉。”

——

莫小小的话，如同风暴般卷入叶顾的心湖，他的心湖掀起万丈波浪，出于道德约束，出于人的本能，出于心中对“父母”这个名词的圣化，他想反驳这一切。

可是，想起自己的父亲，一个人变坏，父辈究竟该有多少责任？

就以他自身来说，父亲如果不是过度溺爱他，又何至于他前世那么不懂事，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就整天玩物丧志不思进取。